当她绕过迪特里希的夫人,走到凯希和迪特里希之间时,迪特里希在哈莉特的屁股上狠狠一抓。

哈莉特瞬间神经紧绷,向旁边连躲了好几步,方才惊魂未定地站住。

凯希看见哈莉特愤怒地望向迪特里希,而迪特里希却在愉悦偷笑。

迪特里希的夫人,则忽然將头埋低,紧紧盯著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最终哈莉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咬著嘴唇,继续走上前来,替迪特里希將酒杯斟满。

然后快速绕到凯希另一侧,来给凯希倒酒。

看到这一幕,凯希有点同情哈莉特。

但他只是个寄人篱下、无家可归的倒霉鬼,他什么也帮不到哈莉特。

第二天下午,凯希趴在窗户上。

他又看到了一群僱佣兵,从那条小路经过,也不知是不是上次那支佣兵队伍。

一扭头,凯希看到有人正在葡萄园里,用剪刀给架子上的葡萄藤修修剪剪。

凯希小声嘀咕著:“那是在干什么”

“修枝。”

一声乾脆而冰冷的回答,传入凯希的耳朵里。

凯希转过头,发现是哈莉特在他后方不远处,也望著葡萄园说。

他不禁笑了起来,自从那天,他害哈莉特替他背下了打碎瓷瓶的黑锅后,哈莉特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

但现在,她竟然主动解答了凯希的疑问。

难道她原谅我了?凯希开心地想,不她大概只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既然如此:“修枝?”

哈莉特异地將头扭向凯希,少顷后,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气,为凯希解释道:

“冬天葡萄藤会休眠,葡萄农会利用这段时间,抓紧给葡萄藤修枝,以挑选和確定来年结果的母枝与预备枝。当然夏季也会修枝,但是目的与此不同。”

凯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著问:

“那是什么葡萄?”

哈莉特听闻,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搞得凯希甚至怀疑,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似乎不配为人一般。

但最终,哈莉特还是以鄙薄的语气替凯希说明: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金葡萄。如果有什么能够代表布卢瓦半岛,那必然是这儿的金葡萄了。

“金葡萄色泽亮如黄金,味道甜而不腻,口感爽脆弹牙,且核小似无,果肉丰盈,吃完后,口齿间完全残留一阵香。

“若用来酿酒,便是那遐邇闻名布卢瓦金葡萄酒。金葡萄酒如黄宝石般剔透,果酒香气交融,入口果味浓郁,並能尝出带有淡淡的甜奶酪味,且余味悠长。”

听著哈莉特神情自豪地讲起这么一大串,令凯希不免有些惊讶,原来哈莉特的口齿如此流利。

凯希不禁问:“你很喜欢这儿的金葡萄吗?”

哈莉特隨之一愣,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但面对凯希的问题,哈莉特沉默了许久,方才点头:

“嗯。”

“为什么?”

“我父亲曾经就是一个葡萄农。”

“曾经?”

凯希注意到哈莉特话语中的细节。

然而哈莉特却忽然深抽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清扫工作:

“没什么。”

凯希望著哈莉特的背影,他想起上次的事情,自己还没有被哈莉特正式原谅。

於是紧了紧拳头,並在心中连续给自己鼓劲,这才说出口:

“那个,哈莉特,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哈莉特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干活。

期间,凯希听到她非常微弱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何必假悍悍冒充好人—

凯希皱起眉,他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

他向前迈出一步:“我不是假悍悍的,我是真心想想你道歉。”

哈莉特回过头,脸色变得苍白:

“你、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但不用担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凯希说,“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並不想害你替我受罚。”

“你把我当傻子吗!”

高高的哈莉特,忽然放大嗓门。

凯希见状,不解地盯著哈莉特。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將那场戏继续下去吗?”哈莉特问。

“戏?”凯希困惑皱眉。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哈莉特压著声音咆哮道,“老爷其实一眼就发现那瓶子是你打碎的,可是,他不可能惩罚你,你也必定不想对老爷心怀亏欠。

“因此,你们两个马上心照不宣地,演出一段客人想要包庇下人而选择顶下罪责,然后主人將之拆穿並惩罚下人的戏码。

“这样一来,老爷损失由我承担,你逃避了过失,只有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却白白挨了一顿打,而且后续两个半月的工钱也没有了!”

哈莉特怒目如电的气势,將凯希嚇到了,但他立刻注意到哈莉特眼中的泪光,他明白,哈莉特一定感觉非常委屈。

可凯希同样委屈,他的確未曾想过演什么戏:

“可我真的没有!”

“別骗人了!虽然你似乎不是老爷的亲戚,但瞧你穿的这身衣服,你肯定不普通人家的儿子,你肯定也跟老爷的子嗣一样,从小就被指导如何压榨他人吧!

凯希听到哈莉特说完这番话,明白眼下这种情况,无论再怎么解释,哈莉特都不会相信的了。

甚至,可能会越描越黑。

凯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深深地低下头颅:

“对不起,哈莉特,对不起”

哈莉特的声音,变得比以往更加冰冷:

“收起你的道歉吧,我尊敬的小少爷,我不值得你低头,更用不著你可怜。”

凯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锁著眉心,静静地看哈莉特在房间里忙活。

不知为何,凯希忽然觉得好累。

可就在这时,他发觉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凯希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从情绪中走出,再次来到窗边。

从窗外望去,他发现,一大群人正手持农具,从远处往这边靠。

那些人是葡萄农,但距离尚远,楼下的动静绝不是那些人弄出的。

凯希回过身,发现哈莉特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说明她同样注意到了不到劲。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凯希推开门,走出房间,哈莉特也跟上。

两人下到二楼,发现动静是从这一层传来的。

迪特里希老爷及儿子们的臥室,就分布在这一层。

凯希在二楼的走廊里前进几步,方才確定,骚动来自迪特里希的房间。

门没有关,凯希站在门口,便得以窥见房间內的情形。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令凯希不寒而慄迪特里希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四周的地板上,满是胡乱溅落的血跡。

迪特里希,被人谋杀了!

凯希听到了“沙沙”声,应该是身后的哈莉特,因恐惧而向后挪动脚步发出的声音。

但这种场面凯希已经见过许多次了,虽然不能说他不害怕,但他能克制住。

他走进房间內,却看到了更令他惊讶的一幕。

床头所倚靠的墙壁上,被人雕刻出了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乃是方块状的!

凯希猛然想起了,不久前他跟隨贾尔所追寻的案件。

又是方块符號?

难道说,还是那个小丫头的手笔?

亦或者,这是另一起模仿作案?

凯希注意到,这次的方块图案,和前三次的有所不同。

因此凯希猜测,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此刻房间內乱作一团,迪特里希的夫人趴在床边悲戚哭喊,老管家在边上安慰。

两个小儿子被惊讶和恐惧冲昏了头脑,一个坐在地板上,一个直愣愣地站著,却都是六神无主的状態。

唯独大儿子在房间內步,不知在想些什么。

凯希替迪特里希及其家人感到悲伤,而他只是个外人,不该轻易插手这件事。

但迪特里希一死,他的安全將无法得到保障。

而他正好也掌握了一点线索,所以他想要问清楚情况。

以便能儘快了解现状,更好地说服迪特里希的大儿子,遵守迪特里希生前与西里尔之间的约定,继续收留凯希並保证凯希的安全。

可没等凯希开口,突然乌决决一大群人,闯入了这间臥室。

这些人,正是刚才靠近宅邸的葡萄农们。

一个高壮的中年大汉,径直走向床边,盯著迪特里希尸体瞧了一阵。

隨后咧嘴一笑,转身高举右手,宣布道:

“迪特里希真的死了!”

顿时,人群中涌起激烈的欢呼声。

似乎这些葡萄农,早就开始祈盼迪特里希暴毙。

迪特里希大儿子见状,顿时暴跳如雷,怒吼道:

“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反了吗,我的父亲刚死,你们却——"”

没等他把话讲完,一根草叉,从正面刺穿了他的胸膛。

隨著草叉被从他的身体中拔出,他也隨即软了下去。

“啊!!”

迪特里希的夫人,看见儿子倒地,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地奔向儿子。

最后也只能抱著儿子的尸体,无助地哭豪著。

看著连续突变的局势,凯希已经彻底混乱了。

他的庇护者,和庇护者的继承人,接连倒下,那么还有谁能来確保他的安危呢?

之前带头闯入房间的高壮大汉,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导者,他马上下令道:

“迪特里希的种跟女人都先关起来,至於怎么处理他们,我们商量著来办。”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葡萄农走向迪特里希的家属们。

而就在这时,那个大汉忽然將头面向凯希:

“至於你,小子,你是什么人?你跟迪特里希是什么关係。”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这些人將迪特里希视为敌人,因此凯希用仅存不多的镇定讲,

“但我和迪特里希不是亲戚。”

“我们要如何相信你?”大汉问。

凯希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就无法证明自己和迪特里希之间没有血缘关係。

但如果,连迪特里希也不知道凯希是谁,不正证明,凯希和他没有关係吗?

而哈莉特一直相伴凯希左右,她清楚迪特里希不认识凯希,只要她愿意作证想到这里,凯希立刻朝哈莉特投去期待的眼神。

然而,他却看到哈莉特在笑。

要是凯希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哈莉特的笑容·

哈莉特的嘴角微微上勾,双眼眯起,下巴则轻轻翘高,目光冷冽如燧石,静静地望向凯希。

凯希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和肩膀,仿佛他成了高原上的公羊,而哈莉特—

宛若一匹盯上了猎物的,嗜血而飢从的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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