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诸葛亮,眼中带著依赖、委屈,还有一丝寻求指引的急切:“军师……袁绍如此行径,朝廷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应他所求,许以王爵?高祖皇帝『非刘氏不王』的白马之盟,难道要在朕手中……彻底沦为笑谈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哽咽。

作为一个自幼被灌输了汉室正统、礼法规矩的少年天子,他內心深处,仍固守著那份皇室尊严与祖制不可轻废的信念。

给孙坚王號,已是万般无奈下的权宜之计,如今连袁绍也要封王?

那这汉室天下,与春秋战国诸侯林立有何区別?

他这个天子,还有何权威可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激愤的刘备、惶恐的眾臣,最终落在御座上那个强忍泪水、无助又倔强的少年天子身上。

他心中暗自嘆息。

刘冲的天资与心性,他极为看好,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奈何,生不逢时,遭逢这数百年未有之剧变,汉室权威早已隨著黄巾起义、董卓乱政、诸侯割裂而崩塌殆尽。

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光武中兴时那个振臂一呼、云集响应的汉室了。

“陛下,”诸葛亮开口了,声音清越而平稳,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理智,“请您暂且息怒。玄德公之言,发自肺腑,亮亦深以为然。袁本初此举,確有挟势凌主、要挟朝廷之嫌,其心不纯,其行不端。”

他先肯定了天子的愤怒与刘备的斥责,稳住眾人的情绪,隨即话锋一转:

“然,陛下,玄德公,诸位大人,请暂息雷霆之怒,冷静思之。如今之汉室,所面临之局势,与高祖、光武之时,乃至桓灵之际,已截然不同矣。”

诸葛亮走到殿中,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纷乱的天下:“自黄巾倡乱,董卓篡逆,天下分崩,诸侯並起,政令早已不出洛阳。偽燕张世豪,僭號称尊,占据北地,其势滔天;孙坚据荆州,称吴王,割据一方;曹操困守淮南,袁绍雄踞豫兗,刘璋暗弱益州,皆拥兵自重,视朝廷號令如无物。此非一日之寒,乃积弊数十年,至今日总爆发耳。”

他看向刘冲,语气温和却带著残酷的现实:“陛下,非是臣等不愿维护汉室纲常,非是臣等不愿坚守高祖『非刘不王』之盟誓。然,时移世易,若仍以鼎盛时期之礼法规矩,去约束今日这些手握重兵、各怀异志之诸侯,无异於缘木求鱼,甚至可能適得其反,逼其速反!”

“袁绍今日之所以敢如此,正是因为他看清了这一点。他手握两州精兵,地处中原要衝,自认是朝廷抗燕不可或缺之力量。朝廷需要他顶在张世豪兵锋之前,需要他牵制偽燕兵力。这便是他的筹码。”

诸葛亮顿了顿,羽扇微微抬起,指向北方:“而朝廷如今有什么?曲阿一隅之地,兵不过数万,粮秣尚且需要江东士族接济,水军新败於甘寧,陆上无险可守。陛下之圣旨,出了这江东,还有几人真心遵奉?便是孙坚之『吴王』,也不过是借朝廷之名,行固位之实。朝廷如今所恃者,唯『大汉正统』之名分耳!而此名分,在乱世之中,需有实力支撑,方有价值。否则,便是空中楼阁,镜水月。”

他这番话,將汉室朝廷如今虚弱不堪、仰仗诸侯鼻息的残酷现实,赤裸裸地剖析在眾人面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