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亲兵早已默契地牵过两匹最快的马,其中一匹的马鞍经过了临时加厚处理。

薛仁贵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將还在斥责“成何体统”、“强掳良医”的孙思邈安置在马背上,用宽布带在其腰间与马鞍上轻轻固定,以防顛簸落马,同时又不敢绑得太紧失礼。

“孙先生,坐稳了!驾!”

薛仁贵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一声令下,数十骑如离弦之箭,衝出幽谷,踏著渐浓的暮色,向著长安方向绝尘而去。马蹄声如急雨,敲碎了山间的寧静,也载著一位愤懣无奈的老神医,和一群心焦如焚的將士,奔向那座此刻正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帝王之家。

孙思邈初时还在马背上斥责,但很快,顛簸的疾驰让他不得不闭上嘴,抓紧韁绳。

他看著两侧飞速倒退的山林,感受著耳边呼啸的风声,又想到那素未谋面、却被说得如此危急的晋王,心中那点被强行带走的恼怒,渐渐被一种医者本能的忧虑和好奇所取代。

太子李承乾……究竟是何等人物,麾下將领如此果决刚烈,又对自己这般“推崇”且“不讲道理”?

长安城,暮鼓刚刚敲过第一遍,坊门將闭未闭之际,数骑如风,踏著最后的天光,直衝朱雀门。守门將领早已得了东宫严令,验过薛仁贵令牌,二话不说,敞开宫门。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激起迴响,惊起归巢的寒鸦。薛仁贵几乎是挟著孙思邈,一路飞奔至立政殿外,才將气喘吁吁、鬢髮微乱的老神医小心放下。

“先生,到了!请!” 薛仁贵声音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恳切。

孙思邈一路顛簸,又被半强制地带到此地,心中本有几分慍怒与无奈,但当他踏入立政殿,感受到殿內那股凝重得几乎实质化的焦虑气息,看到榻上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的孩童,以及周围面色惨白的太医、宫人时,身为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个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在身著常服、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的李承乾身上略作停顿,又快速掠过那位即便极力掩饰也依旧透出帝王威仪与焦灼的李世民,心中已大致明了情况。

“山野草民孙思邈,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他稳住呼吸,依礼躬身,声音虽因赶路而微喘,却依旧平和。

李世民如见救星,急道:“孙先生不必多礼!快,快看看朕的雉奴!”

李承乾上前一步,对孙思邈客气地拱手,语气郑重:“孙神仙,久仰大名。本宫弟弟子稚奴,突发恶疾,太医束手。闻先生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恳请先生施以妙手!此次若能救得稚奴,东宫乃至朝廷,必有重谢!”

他的態度恭敬而真诚,將“重谢”二字说得清晰,却无丝毫市侩之气,更像是一种对高超技艺的尊重与承诺。

孙思邈心中微动,这位太子殿下的气度与言辞,倒是与那“强掳”他的莽撞將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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