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摊牌

“陛下既然来到瓜州渡,想来是一路沿著大运河南下而来,此行所见觉得我吴州如何?”

安昕手掌一翻,桌上多了一个茶壶和暖瓶,拿出茶叶泡上,顿时茶香四溢。

崇寧帝看著他变戏法似的拿出这些东西,却並没有多问,而是回答他的问题道:“政通人和,远胜他处。”

“陛下请用茶。”

安昕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崇寧帝跟前,说道:“那陛下可知,为何在您治下,大燕饿殍遍野,贪腐横行。

而在臣治下,这吴州却能安居乐业,仓廩丰实?”

“你!”

崇寧帝听闻此言,脸色涨红。

这一番诛心的话,简直是对他的讽刺。

陶宝额头也冒出冷汗,怒色看著这个目无君父的佞臣。

“天下之大,黎元为先。此非臣之功也,实是吴州大地,首重民生。”

安昕像是没看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在吴州,规矩大於人情,法度高於权力。

臣能约束手下,並非靠的个人德行,而是將权力关进位度的笼子,依靠制度管人。

臣能令行禁止,也並非將士们畏惧我,而是他们知道军餉足额,知道军法无私,知道征战沙场无后顾之忧,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陛下,这些您能做到吗?”

崇寧帝被安昕问的哑口无言。

如果他能做到,如何会沦落到今天这一副田地?

安昕这些话,无异於给他的伤口上撒盐,让他脸色都有些绷不住了,不甘道:“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安昕放下手中茶杯,看著崇寧帝道:“大燕二百八十余年,如今士族兼併土地,令大量百姓无地可耕,军官贪墨军餉,使军队无征战之力。

此非一朝一夕之事。

大燕早已是地无余力,民无余財,朝廷入不敷出。

那些失去了土地的人,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工具,天然就具有极强的反叛性!

没有蔡恆龙,也有张恆龙、李恆龙。

所以,陛下挣不脱这个牢笼。”

他缓缓站起,不疾不徐道:“陛下去南京的路,臣不会阻拦。这江南的残局,陛下尽可一试。”

崇寧帝在南京,南方的秩序至少不会大乱。

他对於安昕而言,就像是废物利用,能稳住江南大地,让他从容的发展。

而如果选择將这个“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崇寧帝杀掉,不但无益於他的名声,也让他以后对付蔡恆龙和建虏时候,少了一面师出有名的旗帜。

他需要崇寧帝的“正统”来为自己未来的霸业减少阻力、积累资本、贏得时间。

他要以最小的代价、最稳固的方式,建立一个的全新秩序。

在实现这个目標的过程中,一个活著的、受他控制的旧皇帝,是他手中非常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对自己有信心,对崇寧帝的“能力”也有信心,在北京他折腾不明白,到了南京也翻不起什么大的浪。

说完以后,安昕隱去了身形,飞身离开了这里。

“他走了?”

崇寧帝问道。

“应该走了。”

陶宝感应了一下,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了第三个人的任何气息。

“嘭!”

崇寧帝这才愤怒的將桌上茶壶摜在了地上,面色扭曲道:“这奸佞竟敢如此小瞧朕!朕倒要让他瞧瞧,朕临南京以后,如何再造一个煌煌盛世的新大燕!”

“呵!”

已经飞身到空中的安昕听到了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南京形势同样复杂,这崇寧帝到了南京,光是將权力收归手中不折腾一阵子都难成行,更別说学汉朝刘秀那样再造大燕了。

崇寧帝不是那个料。

不再理会,安昕直接返回自家府邸。

“呼!”

崇寧帝连续深呼吸几次,將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我们走吧!”

他一分钟也不想在扬州多待了,每多呆一会儿他都有著强烈的不安全感。

“是!”

陶宝应了一声,带著崇寧帝一起,快速离开了这一处空院落。

在江边又聚拢了一些手下,找了一艘新船,继续朝著南京而去。

此时暮色已深,星月之下,崇寧帝心里再次涌现出惶惶不安的感觉:“南京距离扬州太近了。”

“陛下,安昕此人文武全才,方才奴婢去寻船,在瓜洲城门外,看到了那归藏阁宗师的脑袋。

但他不是一个安分的臣子,日后必然染指社稷。”

陶宝沉声说道。

这一次见面,他们从安昕的態度言语之中明显看出,对方对於社稷的覬覦已经算是摊牌了。

“安昕是梟雄,不是忠臣。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不会公然弒君。

他要的是权力,是名分,是天下人的归心。

现阶段扶持朕这个正统皇帝,远比他自己称帝更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

崇寧帝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而清醒的笑:“他要借朕的旗號,朕————又何尝不需要借他的兵锋?

过了江,便是与虎谋皮。

但眼下,我们別无选择,这条最难走的路,反而是唯一破局的机会了。”

在北方面对蔡恆龙,他已经是一个输家。

来南京,面对安昕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压力却更大。

言罢,崇寧帝想到如今境遇,忍不住嘆息一声:“可惜,我大燕皇室,自从大伴你的师尊云隱大师仙逝以后已经七年不曾有过大宗师了。

否则,朕亦不需这般小心翼翼。”

“奴婢駑钝。”

陶宝闻言,心中亦苦。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都是云隱境,但见过大宗师出手的人都传,双方之间就是差著一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这中间差著的这点“东西”,就只能依靠武者的悟性了。

陶宝也不知道自己和师傅云隱大师之间相差的那点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当年在师傅的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种“飘然世外”的感觉,好像世间尘世凡俗再难勾起他兴趣,只有天高地阔、广大宇宙与之相互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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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言喻。

今日,他在安昕的身上再次见识到了这种感觉,但仔细体会,却又与师傅身上的感觉,不尽相同。

第二日,一早。

瓜洲城墙之上,拢共悬掛了五十余颗脑袋。

其中最中间的,则是那归藏阁宗师的“乐舟”的脑袋。

他的脑袋和別人的,也没什么不同,同样两只耳朵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当人们认识到他的身份以后,却无不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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