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绝对的死寂!

王总工手中图纸“啪嗒”落地,眼珠凸出。杨厂长面无人色。李怀德僵如木偶。

用手錶零件修苏联重型工具机?!疯狂!

“胡闹!天方夜谭!”王总工第一个回神,声音因愤怒和屈辱尖锐颤抖,指著棒梗咆哮,

“封装不同!功率不同!环境天差地別!这是瞎搞!是犯罪!杨厂长!不能让他毁……”

“电烙铁温度到了。”棒梗平静打断,仿佛没听见咆哮。他拿起烙铁,手腕悬停,感受温度(零精確显示温度曲线)。达到最佳点时,他动了!

快如闪电,稳如磐石!左手镊子夹住失效电容引脚,右手烙铁尖精准点焊,同时一个精妙到毫巔的吸锡动作——失效电容被乾净利落取下,焊点圆润无损!

接著,镊子夹起西玛表拆下的贴片电容,看也不看,精准放置原位。烙铁落下,带锡一点一拖……动作流畅如呼吸。米粒大小的新电容已完美焊接,焊点饱满如机器!

“嘶……”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王总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手法……神乎其技!

棒梗毫不停顿,目光转向烧毁的八脚运放晶片(ic-9区域),引脚附近电路板顏色发深。

“热风枪。镊子。”

热风枪呜呜低鸣,灼热气流吹向晶片。焊锡熔融。在零的视觉增强下,锡液状態清晰无比。镊子闪电探出,精准夹住晶片一角,手腕一抖一抬!

啵!烧毁晶片被完整取下!焊盘完好!

所有人屏住呼吸!最关键一步!棒梗拿起西玛表拆下的微型运放晶片(sop-8封装,体积更小,引脚更密),与原来的dip-8封装截然不同!

他眼神专注如鹰。镊子化身微雕刀,小心调整那细如髮丝的引脚角度。汗水,第一次从棒梗紧绷的额角渗出滑落。车间死寂,只有风枪嗡鸣与粗重呼吸。

调整完毕。热风枪再次精准控温控风。镊子稳定夹住微型晶片,悬停焊盘上方。焊盘锡膏熔融,亮光闪烁的剎那,镊子尖端微不可查一动!

嗒。

微型晶片精准落位!热风枪风向温度瞬间微调,均匀扫过!熔锡在毛细作用下精准包裹每一根纤细引脚!整个过程,电光石火!

热风枪移开。米粒大小的晶片,已牢牢“长”在庞大的苏联电路板上!虽显怪异,焊点完美!

“松香清洗剂。软毛刷。”

清洗剂喷洒,软毛刷轻拂。控制板焕然一新。

棒梗拿起电路板,对光仔细检查。確认无误。双手沉稳,將其插回主板卡槽。

咔噠!清脆的卡扣声,如同惊雷!

外壳合拢,螺丝拧紧。最后一步。棒梗走到布满油污的主控台前,手指悬停在绿色启动按钮上方。

整个车间,死寂!上百道目光死死锁住那根手指!杨厂长拳头指节惨白!李怀德屏息!王总工身体前倾,脸上混杂著最后的质疑、荒谬的期待与尊严被践踏的屈辱!

棒梗的手指,带著千钧重担下的绝对稳定,沉稳按下。

嗡……嗡……嗡……

低沉有力的电流嗡鸣,如同巨兽復甦的心跳,骤然响起!由弱变强,稳定磅礴!

嗤——!液压排气声清脆!

嗡……嗡……嗡……嗡……主轴开始旋转!加速!均匀轰鸣!

咔噠…咔噠…咔噠…自动进给机构復位!

仪錶盘上,代表各系统的绿色指示灯,次第亮起!稳定闪烁!

活了!钢铁巨兽,重获新生!

“动了!真动了!”

“神了!真神了!”

“修好了!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几乎掀翻屋顶!工人们激动跳跃,相拥而泣!巨大的喜悦与难以置信的震撼,淹没了整个车间!

杨厂长僵立原地,死死盯著轰鸣的机器,又猛地转向汗湿鬢角的少年。巨大的衝击让他大脑空白,嘴唇哆嗦。只有那双眼中,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狂喜、感激与震撼!如同目睹神跡!

李怀德反应最快!狂喜与“赌贏了”的兴奋瞬间淹没了他!一个箭步衝上,双手死死抓住棒梗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完全变调,充满夸张讚嘆与自我表功:

“好!好小子!神乎其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杨厂长!您看!我老李没看错人吧?关键时刻,就得有魄力!敢用人才!哈哈哈!”他看向棒梗的眼神,热切贪婪如见奇珍。

王总工呆若木鸡。踉蹌走近,颤抖著手放入毛坯,启动加工。熟悉的切削声响起,铁屑飞溅!仪表参数——稳定!完美!甚至……更胜从前?

他猛地摘下眼镜揉眼,再看机器,再看棒梗。布满皱纹的脸上,震惊、茫然、羞愧、认知被顛覆的巨大衝击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苍老悠长的嘆息。看向棒梗的眼神,再无轻蔑,只剩敬畏与挫败。

棒梗挣脱李怀德的手,巨大的精神疲惫如潮涌来。他走到杨厂长面前,微微喘息,声音沙哑:“杨厂长,幸不辱命。运行正常,参数应无问题。”

“贾梗同志!”杨厂长终於回神,一步上前,那双曾布满绝望的眼睛此刻燃烧如炬!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不由分说一把握住棒梗沾著焊锡的手!力道之大,让棒梗微蹙眉头。

“好样的!轧钢厂的恩人!国家的功臣!”杨厂长声音洪亮激动,响彻车间,

“我代表全厂职工,厂党委,谢谢你!谢谢你挽救了国家財產!保住了生產任务!”他用力摇晃棒梗的手,真诚毫无作偽。

“杨厂长言重,应该的。”棒梗试图抽手。

“不!一点不言重!”杨厂长握得更紧,眼神灼热如烙铁,语气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贾梗同志!你这样的天才,窝在街边修表,是国家巨大的损失!是浪费!到我轧钢厂来!立刻!马上!工作关係我亲自跑!待遇!你说!工程师起步!工资按最高级別!住房!厂里最好的立刻解决!只要你点个头!”这许诺,重若千钧!

周围响起一片惊嘆羡慕。工程师!最高工资!最好住房!鲤鱼跃龙门!

李怀德笑容微僵,眼中阴霾与竞爭之色一闪而过,刚想开口强调“伯乐”之功——

棒梗却再次,坚定有力地抽回了手。他退后一步,站直身躯,脸上露出温和却带著清晰疏离感的微笑。

“杨厂长,李厂长,各位师傅,”他目光平静扫过眾人,

“谢厚爱。轧钢厂是国家支柱,能来工作,自是光荣。”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朗,带著超越年龄的清醒,

“但是,我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学业未成,不敢轻言工作。我的根,在学校。我的未来,需要知识铺路。(心里想:我在外面逍遥自在不好吗?进厂打螺丝?狗都不干!)”

“学生?学业?”这回答如同冰水浇头,所有人都愣住了。巨大的反差让场面一时诡异寂静。

棒梗看著杨厂长凝固的错愕与失落,话锋一转,语气真诚而有力:

“不过,杨厂长,李厂长,还有轧钢厂,以后若机器设备再遇疑难杂症,”

他目光扫过轰鸣的工具机,承诺掷地有声,“只要我在,只要我能帮上忙……隨时来找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这话一出,如同石子落水。杨厂长眼中的失落瞬间被更大的惊喜和深层次欣赏取代!不图厚利,心系学业,重情重诺!这少年……了不得!他看向棒梗的眼神,多了长辈对杰出后辈的由衷喜爱与尊重。

李怀德眼中精光爆闪!

“隨时可以找他?”这比绑在厂里更灵活、更有价值!意味著棒梗的能力,成了他李怀德隨时可用的王牌!笑容立刻重新堆满,比刚才更热情:

“好!好!贾梗同志!好志气!学业为重!放心,以后厂里有啃不下的硬骨头,我老李第一个去请你!绝不让你白忙!”拍胸脯保证,情真意切。

王总工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簇拥的少年和轰鸣的机器,最终佝僂著背,默默转身走向办公室,背影萧索。

“贾梗同志!饭必须吃!”

杨厂长回过神来,再次抓住棒梗的手,热情不容拒绝,“走!小食堂!今天我请!代表厂里,好好谢你!”拉著棒梗就走。李怀德笑容满面,紧隨其后。

小食堂单间,红烧肉、葱烧海参、清蒸鱼热气腾腾。杨厂长亲自夹菜,关怀备至。李怀德妙语连珠,烘托气氛,不忘强调“识人之明”。

棒梗安静应对,心思已远。上午修表的三十多块,怀里李怀德的厚信封,眼前轧钢顶层递来的橄欖枝和“隨时找我”的承诺……都是实实在在的收穫。更重要的是,他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在这钢铁王国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饭毕,杨厂长亲自送到厂门口。夕阳给巨大的厂门镀上金辉。

“贾梗同志,”杨厂长从秘书手中接过崭新的“为人民服务”硬壳笔记本和英雄钢笔外加一个红包,郑重塞到棒梗手里,眼神真挚,

“拿著。一点心意,支持你学业。好好读书!国家需要知识,也需要你这样的天才!记住,轧钢厂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有事,隨时找我!”他用力拍拍棒梗肩膀,期许沉甸甸。

“谢谢杨厂长。我会的。”棒梗真诚道谢。

“棒梗,路上慢点!”李怀德笑著挥手,意味深长,“別忘了约定!回头见!”

棒梗点头,转身。

背对著轧钢厂巨大的轮廓和夕阳下拉长身影的两位领导,迈开脚步。他的影子在宽阔的厂区道路上拖得很长很长,步履沉稳,一步步融入四九城渐起的暮色之中。

身后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仿佛成了他此刻心境最雄浑的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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