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彩蛋章——高空之旅
“风挺大。”
他把自己的头髮拨到肩后,声音平淡的撇开话题:“站稳些,別光顾著看风景,忘了脚下。”
拋开感情而言,长信是大唐的公主,本该有一个一心一意待他的马,何必跟自己这么个“三妻四妾”的人呢?
长信虽然一直唤自己建军阿兄,但在刘建军心里,一直是拿她当侄女看待的。
自己的侄女,就该有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
身旁没有声音传来。
刘建军愕然转过头,却发现长信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
察觉到刘建军的自光,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將那片湿意逼了回去,只余下睫毛上一点细碎的晶莹,在数十丈高空的阳光下,脆弱得让人心头一紧。
她没再看刘建军,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重新抓住吊篮边缘,手指用力到泛白,目光固执地投向下方渺小的长安城。
“建军阿兄————”
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刘建军尝试著打断:“要不————你还是跟你长兄一样唤我阿叔吧?”
“建军阿兄!”声音固执得透露著一股倔强。
刘建军苦笑著摇头:“那成,阿兄就阿兄吧————”
他顿了顿,又强调:“只是阿兄!”
长信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道:“建军阿兄,其实在巴州的时候我就见过你。”
刘建军愕然:“咱们不就是在巴州认识的么?”
长信的目光依旧望著远方的东市坊市,这个高度看过去,已经很有那种“百千家似围棋局”的感觉了。
她轻声说:“比那更早,建军阿兄来我家的第一次,我就记得了。”
刘建军揉了揉鼻头。
自己和贤子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怎么友好,当时的贤子万念俱灰,自个儿打著友好邻里的幌子来串门,结果却被贤子赶了出去。
在那之后————
长信接著说:“自那之后,我还见到建军阿兄来过好几次,当时建军阿兄看著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刘建军也有点尷尬。
合著当初这小丫头发现自己了,自己还以为藏得挺好呢。
不过这样正常,当时贤子那院子遮得严严实实,这小丫头只要藏在门缝里往外瞧,自己就很难发现她。
“但有一天,我看到建军阿兄在后院的墙根底下,偷偷放了一小袋粳米,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我就知道,建军阿兄是好人!”
刘建军茫然的回忆了一下。
贤子当初过得的確不咋地,他自个儿不会种地,妻儿以前也都是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刚来巴州的那段时间,的確很困顿,自己也的確偷偷送过吃的过去。
但若说粳米和咸肉什么的,刘建军就记不太清了。
“那天月色很好,”长信继续说,目光放得很空,语气也很悠远,仿佛是在帮刘建军回忆,“我睡不著,趴在窗边看月亮,就看到一个黑影,笨手笨脚地在墙根那儿摸来摸去,放下一包东西,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东张西望半天,才悄悄溜走。”
“我当时想,这贼真奇怪,不偷东西,反倒送东西来。”长信的声音里带著回忆的笑意,眼眶却依旧红著,“后来————阿爷他发现了那些东西,以为是哪位故旧暗中接济,还对著那袋米发了好一会儿呆,我躲在门后看著,没敢说。”
她终於转过头,看向刘建军,泪光还在眼里打转,眼神却清澈而执拗:“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知道,建军阿兄是好人,你是怕我们饿著,又怕伤了我们面子,才偷偷摸摸的,后来你明著上门,被阿爷赶出来,也不生气,过两天又笑嘻嘻地来。”
刘建军揉了揉鼻子。
贤子刚到巴州的时候对谁都抱著警惕心,自己去了好多次都被赶出来,要不是遇到他“自掛东南枝”,还真没那么容易接近。
“再后来,建军阿兄帮著我们打退那些地痞,还带来了祥瑞————”
刘建军苦笑:“后边的事儿读者都知道了,你再说,读者就该说麻子水字数了。”
长信轻笑,突然定定的看著刘建军:“我知道,在建军阿兄眼里,我大概始终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是阿爷的女儿。”
长信的眼泪终於还是滑落了一滴,她却没去擦,任由它划过白皙的脸颊,“我也知道,你心里装著更大的事,天下的事,百姓的事,还有————那些我不太懂、但你觉得很重要的事。你可能觉得,我这点小心思,太轻,太幼稚,配不上你那些沉重的抱负。”
刘建军想否认来著的。
他心里其实没装多大的事儿,他自始至终只想安安稳稳的享受这大唐盛世,但越是在这个大唐待得越久,刘建军就越想把这个大唐变得更好。
“可是,”长信还在说,“我的心意,它就是那么重。重到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敢在这百丈高空,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告诉你。重到————即使你现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不行,我也没办法立刻把它收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更急了,吹得她的衣袂和发尾狂乱飞舞,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簇执拗的亮光。
刘建军完全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
他从未想过,那些在他看来“唯利是图”的举动,在那个小女童的心里,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並滋长出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情感。
他更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顺羞涩的小姑娘,骨子里竟有这样一股近乎孤勇的倔强和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年龄、甚至是感情的差距,也知道他志不在此,却依然选择把一颗真心捧出来,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不躲不闪,任他裁决。
这份坦荡和勇气,让他那些基於“为她好”的顾虑和推拒,忽然显得有些————苍白和自以为是。
“长信————”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
“建军阿兄不用现在回答我。”长信却打断了他,她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颊,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立刻接受,也不是要你为难,我永远也不希望建军阿兄因为我为难,就像阿爷答应你的一样,永远也不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我只是————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可以继续当我是小妹妹,可以继续忙你的大事,可以————可以永远都不接受,长信此生————青丝为君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动作却很迅速,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精美的短匕,突然就朝著脖子的方向划了过去。
刘建军心里一惊,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斥道:“你干什么?!”
也就是这个空档,刘建军看到长信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方才的那一缕头髮原来长信是打算削髮————差点以为她要想不开抹脖子。
气氛有些尷尬。
刘建军急忙鬆开了她的手,顾左言右:“这头髮挺好看的,削了做什么。”
长信歪著脑袋看了刘建军一眼,忽然展顏一笑:“好,建军阿兄喜欢,我就留著,永远不削。”
说完,她又將那把短匕插回腰间,目光扫过自己的手的时候,却又突兀的红了脸。
气氛略微有些旖施。
好在的是,下方第三次返航的锣声急促传来,打破了这份旖旅。
刘建军如蒙大赦:“行了,下边通知返回了,咱们也准备准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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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没说话,只是慌乱的转过头,朝著远处眺望。
刘建军想了想,终於还是沉默著走到吊篮中央,开始操作降落程序。
火盆进气减小,吊篮缓缓下沉,失重感再次袭来,下方的景色也在肉眼可见的放大。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刘建军甚至能看到贤子在朝著自己挥舞的双手。
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为何,刘建军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建军阿兄。”
眼看著地面越来越近,长信的声音忽然又传了过来。
“嗯?”刘建军愕然看向她。
“其实————”长信脸色有些通红,“其实姑姑让我————让我————”
“让你干啥?”刘建军看著长信通红的脸色,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差点被太平坑了。
“她————她让我在高空把衣裳脱了————”长信说完这话,就把头低了下去,彻底不敢说话了。
地面越来越近,几乎是还没等飞天球彻底停稳,长信就忽然抓著吊篮的边框,一个翻身跳了出去。
皇家的女儿自幼习骑术,哪可能真的柔弱到连一个吊篮都爬不上来。
刘建军顿时苦笑著揉了揉鼻子,从吊篮里翻身出来。
不远处,太平脸上带著责备,李贤脸上带著疑惑,还有长安学府的眾多学生,脸上则是带著欢呼和雀跃,人群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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