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缀著慕容阀的败军,像耐心的狼一样,躡踪、追杀、廝咬、蚕食,岂不更好?

索醉骨可没忘记,杨灿答应她,让她做城主呢。

到时候,她要大扩军,而这三百精锐,每一个都可以成为良师,一人带上几个徒弟,她哪捨得白白浪费。

“不好,杨灿已经看出我军虚实,先锋既已追上,后续兵马也必然不远了。”

慕容楼在近百名装备极为齐全的亲兵保护下,脸色铁青地走出来。

他沉声大喝道:“刘儒毅,率所部立即东向,返回略阳!

中军间隔二里,继续行军。左翼右翼,雁翅而行,快去通知后军两翼。”

刘儒毅心中苦涩难言,可这时,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再和慕容楼谈什么粮食交接了,已经拿了多少,便是多少吧。

当下,他便匆忙集合所部,那死的伤的全然不顾了,这都是负担,拋给慕容楼的中军吧。

刘儒毅率领所部,立刻集结,匆匆东向而去,慌不择路。

慕容楼一面叫人整顿中军,一面唤来左右两翼將领,吩咐他们与中军一起隨前军向东。

殿后的两路兵马,也派人去了,告知前方变化,叫他们让慕容彦的兵马插入,依旧继续殿后,全军向东。

茫茫夜色、皑皑荒原上,慕容阀的大军完成转向,全军向东。

就在这时,杨灿率领所部骑兵,又如一尊魔神般出现了。

杨灿所部骑兵,论精锐程度,的確不如索醉骨的骑兵。

无论是雪夜奔行,还是突袭夜战,都有著不小的差距。

可是,此时的慕容军哪还有什么军心士气,疲敝不堪,破绽百出。

尤其是他们刚刚从向西北而行,转向东北,杨灿的队伍,是斜斜斩在慕容彦所部的侧翼的。

杨灿所领骑兵固然不及索大娘子的骑兵,可杨灿这个“枪头”,却是无比锋利。

什么招式,什么槊法,这时候全属多余,就是比速度、比力度、比准头。

而这三点,杨灿一样不缺,他就像装了永动机、永远不知疲惫似的,一个照面,一槊刺出,便是阴阳两界。

杨灿所领骑兵,很容易就凿穿了慕容彦的阵形。

慕容彦的阵形虽不及之前慕容楼中军那般混乱,却也单薄得多。

杨灿一见穿凿容易,余力尚在,於是立即圈马,又来了一波凿穿。

除了他面对的慕容彦所部,確实要比更加庞大的慕容楼中军单薄,心態不同也是一个原因。

索醉骨现在满脑子都是做个好员工、拿份高绩效,杨灿则是为自己打工,两者终究还是有区別的。

慕容彦部本就士气低迷,连夜弃山而逃,拋下死者、捨弃伤兵,一路奔波未有半分休憩。

士兵行囊塞满劫掠而来的財物,负重前行,皆是累赘,战场之上行动迟缓。

一时间军队混乱,指挥失措,风雪之中,惨叫哀嚎此起彼伏,鲜血染红皑皑白雪,尸身横陈荒凉野地。

等到慕容彦匆匆稳住阵形,殿后的两路兵马也开始迅速靠拢时,杨灿已率所部扬长而去。

这时,提前赶到前方背风雪处,稍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又像狼群一样出现的索醉骨部,又对慕容彦的左翼军发动了袭击。

夜袭的快马占了上风,慕容军左翼以步卒为主,骑兵主力集中在中军。

客军精骑由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率领,可他二人领兵追在陇骑背后,负责维护粮道,不在此处。

眼见左翼军多为步卒,且又已被凿穿,索醉骨还顾忌什么,这一回,她便没有凿穿而过,而是往復廝杀起来。

吶喊声,咆哮声,惨叫声,杀戮不断,宛如炼狱——————

天明时分,风雪稍缓。

慕容阀撤退的大军,已经远远离开了从上邽往凤凰山而去的道路,斜穿荒野,一时不辨东西。

慕容楼依据天象简单判断了所在位置,便派出斥候警戒,以弄清楚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

中军这边,则是匆忙清点剩余粮草,核算军需供给。

昨日从上邽城下往凤凰山庄行军时,全军每人分发一日口粮,故而眼下尚且无需补发粮食。

可新的困境接踵而至,军中燃料已然耗尽。

此前奔赴凤凰山,因为山间林木繁茂,所以將士无人携带柴薪,谁会背著柴禾行军呢?

如今身处荒原,无木可取。

於是,有粮而无柴,让又冷又饿、身处荒野的慕容军再度陷入了困境。

他们只从雪地里翻找出不多的潮湿的柴禾,最后拆了几辆运粮的大车,这才勉强煮出几锅热锅来,却也供给不了全军所需。

更要命的是,在这一路奔袭之中,能捨弃的他们几乎都捨弃了,帐篷带过来的也不多了。

许多士兵就只能暴露在呼呼卷过旷野的风中,既无御寒之衣,也无挡风之帐,腹中还无暖食。

慕容楼佇立风雪之中,面色灰败如死灰。他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带回去一些人。

连同刘儒毅、尤八斤和於睿部,他现在拥有战兵一万六千余人,辅兵一万余人。

从前只盼兵多势眾,如今他不嫌人少,只嫌人多,因为粮草、寒衣、帐篷尽数短缺,他已经无法供养將士。

邽山仓,一大早,崔临照便接到程大宽报讯,今晨未见慕容彦派兵攻打。

崔临照一听,顿时感觉不对,慕容军缺少各种补给,邦山仓是他们破局的唯一希望。

绝境之下,慕容彦没有任何理由放过攻击邽山仓的机会,因为如今时间对慕容军来说就是最致命的。

崔临照马上让程大宽派出几名斥候,用绳索缀下高墙,前往凤凰山庄探听消息。

——

很快,斥候兵就送回了消息,慕容彦率兵下山了。

凤凰山庄內,除了遍地冻僵的尸体,就是那些躺在屋舍里,已经无人理会,只能等死的伤兵,他们正在绝望地哭诉、哀嚎。

崔临照一听,立即找来大执事东顺,和苏瞳、病腿老辛、李叶,还有程大宽。

崔临照道:“邽山仓,本有仓兵一千八百人,乡兵部曲六百,八庄四牧青壮一千二百,共计三千六百人。

如今连日鏖战,死、伤者共计四百余人,尚余可战者三千两百余人。”

在冷兵器时代的城池攻守战中,攻守双方的战损兵一般是三比一、四比一,极端情况可以达到十比一以上。

慕容彦部此前攻打凤凰山庄,腿老辛一方所利用的险隘,都是依託天然地势,临时做的修整,比起城池的防御作用要小一些。

而之后守卫邽山仓之战,打的时日尚短,因此守御邽山仓一方的兵力,和慕容彦一方的战损比,也不过是接近四比一。

邽山仓上,还有许多生力军,这一点,即便不了解邦山仓內详细情况,慕容彦也是能从自己的战损推算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在看见水晶宫一般的邽山仓时,才马上就意识到,他已经没有攻克的可能,这才果断撤退。

崔临照点將道:“拔力末、程大宽各领六百人,步骑各一半,隨我下山,追击慕容军。”

因为慕容军已退,心情大好的东顺道:“夫子,山上不用留这么多人的,留五百兵,足矣,其他的,你都带走。”

崔临照摇摇头:“大雪封野,补给艰难。严寒之下,粮草不仅是慕容军的死穴,亦是我军的桎梏。

从上邽城东行三日路程,沿途无补给据点,士卒自带粮草有限,兵力过多,反而拖累行军。”

崔临照道:“大执事,我把辛將军、王监计(王南阳)、李叶留给你,留下兵员共计两千。

你再留五百守山,其余一千五百人,由大执事您亲自调度安排,前往沿途暗仓、秘囤,保障追歼大军的粮草补给。”

东顺听了,肃然点头,郑重地道:“夫子放心,此事交给老夫,断不会有误。”

要实施反攻,战线一旦拉长,杨灿將面临和慕容军曾经面临的一样的麻烦,那就是补给。

杨灿既然从一开始就已制定了诱敌深入的计划,要藉助大雪寒冬这个天时,坚壁清野这个地利,民心不嚮慕容这个人和,要在慕容阀大军补给出现重大问题后,实施绝地反击,又岂能不考虑自己的补给问题。

这也是他决定冒险一搏后,第一个去找东顺商议的原因,要执行这一计划,离不开东顺的支持与配合。

东顺对各城的粮食调控,对各坞各堡各庄各镇的秋粮徵收,並没有全部长途运往邦山仓。

他要真这么做,也来不及。

从上邽城往东三天脚程也就是七十五里之外,每隔五十里,他便寻背风山坳、向阳凹谷、深山老林、半山石窟,多为人跡罕至之地,建造了简易临时的暗仓、秘囤,以储存粮食。

那些秘囤,仓內皆铺乾草、洒柴灰,上面再铺苇席,蓄藏炒熟米、麦饼、燻肉乾、盐脯、咸菜、炒麵一类食物,都是耐冻耐存,取用即食的。

所有秘仓由邦山仓老兵秘密修筑,完工后尽数归仓;各处粮仓位置皆绘製成密图,標註清晰,以防遗忘。

如今反攻开启,东顺便要依照密图,隨大军行进节奏,逐一开启秘仓,输送粮草,保障军需。

崔临照安排已毕,便点了一千二百名精壮士兵,自邦山仓开山门而去。

至於接收凤凰山庄,处理慕容伤兵等一应事务,自有李太夫人和苏瞳负责,东顺大执事则取出密藏的图纸,开始紧急筹划起来。

与此同时,上邽城中,游骑四出,分赴各地,也不知要执行什么秘密使命。

成纪城主古见贤、冀城城主赵衍,在收到总戎杨灿將令,侦知慕容军溃退的消息后,也是立刻开城出兵,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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