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驱马上前几步,神色冷峻,穆令均拎著韩饶的首级,赶至他身旁,与他並列著。
他目光如刀,扫过敌阵,看向李廷诲。
双方兵马列阵对峙於乌苏隘西北的开阔坡地,李廷诲的三千人马旗號连绵,看似声势浩大;萧弈身后不过是数十骑牙兵,穆令均麾下三百人刚刚赶到,还未整理阵形。
气势却不可同日而语。
捣毁韩饶乡堡、斩將夺旗的悍勇、凯旋的威势,使得三百人硬生生压得十倍之敌鸦雀无声。李廷诲身旁旗兵放缓了手中的动作,似怕万一激起战事。
许久,有沙陀兵感到窝囊,放声大骂。
“娘的!”
“敢到我们的地盘杀人,当河东悍卒是吃素的!”
李廷诲高抬起手,止住麾下武夫,义愤填膺地大喊道:“萧郎欺河东无人乎?!遣兵入境,杀我河东豪强!”
“李刺史曾说过,韩饶是土匪,你奈何不了他。既如此,我替你除之,你何不谢我?”
“如此说来,我若派兵入你境內,屠戮你百姓,也有道理吗?!”
“假如我治下有土匪劫了河东商旅,李刺史来寻我要说法,我敷衍以对,李刺史亦可凭武力来討公道!“你!”
李廷诲一时语塞。
他身后牙兵纷纷叫嚷道:“將军,与这贼子何必多说?开战吧!”
“杀过去吧!”
但同时,李廷诲身旁也有將领拦著,小声说著话,该是在劝阻。
萧弈隔阵相看,知李廷诲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时候,他的態度反而缓和下来,诚恳道:“李刺史,若是两国交战,我必全力以赴;而今两国议和,我诚心互市,此番只为肃清商道,以利往后通商。”
李廷诲借坡下驴,道:“萧郎若诚心互市,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自无不可。”
“好!萧郎的“诚心』,我感觉到了,往后必有厚报!”
这种没用的狠话,萧弈没有跟著放,道:“榷场之事,想必李刺史做不了主,只须將今日所议呈报太原便是。”
“自当如此,各自撤兵吧!”
“盼你往后约束部眾、豪强,若再有下次,我依旧还是这句话,大周不可轻慢!”
李廷诲默默一抱拳,扯过韁绳,调转马头。
很快,鸣金之声响彻。
河东兵马向西北缓缓退回营,只留探马来回监督。
萧弈知道,李廷诲在自家地盘却主动先撤,是在示弱。他並不得寸进尺,也下令鸣金收兵。退回营帐时,李荣还在隘口处整顿大军。
穆令均便径直向萧弈稟报战况。
“报节帅,末將於昨夜子时初刻抵达堡外,遵节帅吩咐,不曾奇袭,封锁其所有出路。天明,韩饶派二十余死士从北侧陡坡突围,末將斩杀殆尽。午时,末將下令进攻,士卒携火油、草木焚烧堡门,以盾牌、弓箭压制守兵,一刻便破堡门,韩饶率两百人突围,看似悍勇,实乃乌合之眾,激战两刻,阵斩韩饶及死党七十八人,俘虏战兵一百四十二人,俘虏家眷、堡民三百四十七人,堡內顽敌尽数荡平,无一人漏网。”顿了顿,穆令均放下首级,拿出一本册子。
“除去被劫商货,另缴获粮秣,粟、麦、杂粮合计两千六百石有余,铜钱两千一百余贯,碎银一百五十八两,绢布三百五十二匹,盐二百四十斤;缴获军械,弓三十一张、箭八百余支,刀矛斧鉞二百一十余件,皮甲三十一副,盾牌十五面。”
萧弈颇为惊喜。
可他没有去接那册子,而是扶起穆令均,问道:“伤亡几何?”
“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七人。”
“依你之见,如何抚恤、犒赏?”
闻言,穆令均舔了舔嘴唇,眯眼打量了过来。
萧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道:“穆將军说便是。”
“那末將斗胆,阵亡者每家给铜钱五贯,绢三匹;伤兵二十七人,一律每人两贯,盐一斤;余下有功士卒,每人赏钱五百钱,酒肉一席;率先破堡、斩將者,各加绢一匹。”
“可,另外,阵亡士卒之家眷,由汾阳军按月支给粟米,直至家中有男丁成年。”
“由汾阳军?可我们是昭义………”
穆令均一愣,拱手道:“多谢节帅!”
“有功当赏,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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