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好了!”细猴提高音量,“往后在山里活命,不靠喊、不靠杀,靠的是手里的傢伙。”说著,他看了看,先拿起一双薄底布鞋与细麻布。
“这是甚?知道吗?”
“绑腿。”吕小二应道。
细猴道:“对。山地多荆棘、多陡坡、多湿滑,你们不能像骑兵穿又硬又重的马靴,穿这薄底布鞋,才能踩住石缝、踏住藤根;绑腿系得好,一日山路脚不肿,攀崖不刮腿。懂吗?!”
“懂。”
“动作快,各种拿了。我数到十,按绑好的速度依次站队。”
很快,眾人列队。
细猴遂继续介绍装备。
麻绳、三齿飞爪,用来勾石棱、掛树根、援壁而上;短柄小手斧用来开路、劈柴、近身格挡,比刀轻便;手绘地图,勾勒出了溪涧、隘口、山寨、驛路;还有一百零一个望远筒…
萧弈在旁看著,只见一个个新兵看过望远镜之后,满脸震惊,有人连忙用衣襟擦了手,小心翼翼地捧著。
“咳!”
细猴重重咳了一声,道:“莫以为这就是给你们的了,一月考核未通过者,收回。还有几条死规矩,给俺记在心里,这些望远镜,白日不许对光,敌前不许显露,若被俘、被杀,毁了也不能落入敌手,都记下了?!”
“记下了。”
“今日熟悉装备。绑腿须鬆紧合適;学会攀援、捆绑、吊物、陷阱、收绳五种绳结;简易偽装,插草披叶,十米外不辨人形;看地图、画地图等等。明日起,隨我演练哨探技工……”
忽然,校场那边传来了爭执声。
“节帅在练兵,不能过去!”
“我要见萧节帅!”
“等著,俺去通报。”
萧弈知是何情况,大步过去。
只见张满屯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拦著两个人。
“铁牙,何事?”
“节帅,李先生带那河东细作来见你了。”
“哦?”萧弈道:“审出什么来了吗?”
“看情形,怕是出了大事哩。”
“什么大事?”
萧弈转头看去,见一人从张满屯身后转出来。
正是王溥,脸上带著凛然之色,不怒自威。
此时萧弈才想起来,在朝堂上確实见过王溥两次,当时印象不深,因当世官衔泛滥,年轻官员披红穿紫的多了,这个司空、那个太尉的,都不如兵权值钱。
可到了三峻砦这个人才匱乏之地,再一看,王溥整个人的气质就脱颖而出了。
区別就像,久经花丛看美人,与从牢中出来再看美人。
萧弈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那河东细作,有几分面熟。”
王溥脸色一沉。
李防大步赶上前,笑道:“节帅误会了,这位並非河东细作,乃端明殿学士、中书侍郎、三司副使、监修国史,王溥王学士。”
“什么?王学士?可他如何会在商队当中?”
“啊?”张满屯才是真的惊讶,道:“那怎么会当细作捉了?不会是王学士叛逃投河东了吧?”他说得认真,旁边的细猴却是咧嘴笑了出来。
“哈哈,铁牙哥这张嘴,果然是会咬人。”
“肃静。”
萧弈轻叱一声,转向王溥。
“王学士,得罪之处,失礼了。”
王溥始终脸色沉凝,看向萧弈,一丝不苟地揖礼,道:“旁的武夫跋扈,不守纲常礼法,那是自甘墮落。我素闻萧节帅忠义,辅佐陛下除奸佞、固基业,岂可效法藩镇跋扈之举?”
“受教了,此番是我没处置妥当,让王学士受惊了。”
王溥一本正经,道:“边境之地,务求谨慎,守边將士仔细盘问,称不上大错。可此番所幸是我,若是普通百姓,岂非平白遭受磨难?”
萧弈心想,正因知道是你,我才为难你一番。
这话,却不好明言。
他再次道歉,道:“累王学士受惊了。这样吧,铁牙,你领王学士好生歇养,过两日我再置酒告罪…”
“萧节帅。”王溥道:“不问我为何混在商旅之中吗?”
“哦?为何?”
王溥道:“此前在朝堂上,我便反对过你的酬纳法。而后我仔细思量,承认当时想得颇狭隘了。”“故而?”
“此番探访,我已了解互市之利,比寻常商贸利高十倍不止,又能试探河东虚实,故我愿赞同萧节帅开榷场之议。只待赵尚书归来,该儘早落实此事。”
萧弈微微一怔,有些惊喜。
同时,他更加警惕。
一个名门出身的读书人,很早就是天子心腹,微服私访被扣押之后,如此豁达地表態支持?是为了替三司爭取榷税?还是別的原因?
目光看去,王溥眼神中似隱有深意。
“那就好。”
萧弈不愿此时与王溥细谈,道:“铁牙,带王学士去歇息,好好赔罪。”
“得令,王学士,俺错了!”
待支走了王溥,萧弈看向李防,只见李防眼中隱有笑意。
“明远兄,不是说好,王溥由你应对吗?”
“节帅为何认为王溥需要“应对』?”
“你知晓他此来的目的了?”
李防微微一笑,道:“在节帅眼中,陛下先派向训、后派王溥,一个是来监军,一个是来夺税?”“明远兄想说什么?”
“当今,朝廷是在收藩镇之权,这不假。但看看这三嚶砦,需要监军,需要夺税吗?你就没想过,向训、王溥、赵上交,是陛下考虑到你这个新任节度使身边缺少能人,特意派人来帮你的?”萧弈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想差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野心,总担心朝廷会防备自己。可是,站在郭威的角度,亲儿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帮手,该是想扶持的吧?
如何扶持得不露痕跡,不引起朝臣的反感,却是一桩难事了,所以,以监军、使者、税官的名目,一个个派过来。
再一想,向训、王溥都是郭威的心腹,最早追隨郭威,年纪又轻,显然大有前途,只是缺欠歷练。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合適歷练?
想通了这些,萧弈再看李防,明白了李防那似笑非笑的神態是何意思。
“节帅懂了?”
“王溥……是来帮我的?”
“未必。”李防道:“我只是猜测,陛下当有此意,可王溥本人却有主见,据我所知他与太原郡侯交情甚好。”
“所以,王溥微服私访,除了想了解互市之事,也想观察、考察我?”
“正是如此。”
萧弈暗忖,王溥世家出身,年轻官高,难免有傲气,不信服自己与郭信也是在所难免。
但人既然都来了,总该想办法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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