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留县衙。

萧弈突然微服造访,让李继儒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磕巴。

“节帅蒞临,不知有何赐教?”

“来向李县令借一样东西。”

李继儒顿时脸色煞白,缩了脖子,道:“节帅恕罪,下官確实不知顺福酒楼有河东细作……”“无妨,我不过那天恰好过去,发现了此事,派人与你打声招呼。”萧弈道:“今日来,是想借屯留县的田册一观。”

“原来如此。”

李继儒明显舒了一口气,问道:“田册?节帅莫非是想?”

“想向屯留县討些荒地,如今榷场事定,我那五千俘虏閒了半数,正可开垦荒地。”

“啊。”

李继儒脸色转为失望,轻声问道:“可下官听闻,有契丹使者来赎那些俘虏?

萧弈奇道:“你如何知晓?”

“不瞒萧节帅,是潞州李节帅说的。”

“哦?李兄还说什么了?”

“说是,若萧节帅卖俘得了钱,当分昭义军一成。毕竟修缮官道,昭义军出钱出力,当初说好分润榷税,结果萧节帅转头把榷税交由朝廷措置,未免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不地道。”

“怎么?昭义军没在官道上设关抽税不成?”萧弈反问,道:“李兄绝非得了便宜又卖乖之人,莫非是你在此挑拨。”

“不敢。”李继僖苦了脸,抽了自己一巴掌,道:“是下官想向节帅表明心意,太急切,故而失言……下官斗胆,屯留虽属潞州,离汾阳军却更近,节帅何不请朝廷將屯留划归汾阳军?”

之前李荣说的是出借,这次,李继僖说的却是划归。

其实哪怕不划归,萧弈都能用到屯留县的土地人力,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既得罪李荣,还容易落人话柄。

他遂一摆手,道:“划分地域非小事,今日来,就谈开垦荒地之事。”

“足,定。

事情谈定,萧弈出了屯留县衙,却又绕到了顺福酒楼。

雅间里,李防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品著一小壶汾酒。

萧弈坐下。

李防替他斟了杯酒,道:“节帅放心,酒我尝过,无毒,此间菜餚不错,若抄了未免可惜。”“那就留著。”

“节帅与李继儒谈妥了?”

“又添一笔大开销啊。”李防感慨,道:“屯留县的几家大户,我造访过了,不行。”

“不愿借钱?”

“当然。节帅突然改变计划,將榷税交由朝廷措置,哪怕只是名义,也是风险,谁还敢信节帅往后还得起如此大数额。此事上,我竟还是输给了齐物兄。”

“此言差矣。”萧弈笑道:“论智计,你自是远胜齐物兄。此事並无输贏,而是我等当体谅陛下的难处,自天下大乱以来,勤俭治国之君,唯陛下。”

“不必说大道理。”李防道:“晋、潞二州主官可都对此颇有怨言。”

“这是好事啊。”

“哦?”

萧弈道:“可见,我的奏摺是有影响力的。我欲为表率,岂能无人理会?”

李防微微嗤笑,道:“总而言之,汾阳军债券,办不了了。”

萧弈想了想,道:“此事有何难?明远兄拭目以待便是。”

“是吗?”

李防眼中有了好奇之色,握著酒杯的手停了停,问道:“有何办法?”

萧弈道:“今大事方兴,我举债,那是给旁人稳赚利息的好机会。此间乡绅没有眼界,自有中原大商抢著要。”

此处不是谈话之处,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吃过饭菜,自回三峻砦。

快到榷场,前方,张满屯兴冲冲地跑过来。

“节帅!老潘来了哩!”

“太好了。”

於萧弈而言,这是及时雨到了。

近年,老潘替他打点生意之事,常年奔波於楚地、襄樊、中原、河东之间,好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採买货物、传递消息。

不同於与严铁山的合作,这才是自家產业,只不过暂时门路还少,只能暂借严铁山帮忙打开商路。“郎君!”

货场边,一大队车马正在卸货,老潘一转头,立即快步奔到萧弈面前。

“郎君……如今该称节帅了。”

“称太尉才威风,见过太尉。”

老潘身后,另一人说著恭敬热络地行了一礼,抬头看来,满眼亲近、敬畏、热切。

萧弈目光看去,此人身材颇胖,面色羧黑,依稀可见昔日英俊的痕跡,原来是吕丑。

“不过年余未见,怎胖成这般了?”

吕丑赧然,应道:“我本有一身腱肉,可自离了军中,总难得时间动弹。老潘让我打点各方人物,每日都是酒肉。”

老潘道:“节帅,他是相好的娘子太多,带给他吃不完的糕果点心,餵得如同他家中要杀的猪。”“一身武艺落下没有?”

吕丑一拍胸脯,道:“郎君放心,我好歹是牙兵出身,这一路上皆是我在护卫,遇到过几波山贼土匪,皆被我打退了。”

“何处的山贼土匪?去找你阿兄,说仔细了,我派兵去剿了。”

“嘿嘿,是!”

老潘看著吕丑退下的背影,頷首道:“郎君莫看这小子胖是胖了,近年做事是愈发稳重了,往后小人若是做不动事了,郎君可將这一摊子事託付给他。”

“难得相见,如何说这话。”萧弈道:“我是缺不了你的。”

“年纪大嘍,可惜活到快半百的年岁才遇到郎君。以前在军中,只盼早点卸甲,如今就盼著能为节帅多效力两年。”

“你还年轻著,再干三十年再安享晚年不迟。”

老潘听了,先是惊愣,之后眼神真是更光亮了些。

仿佛萧弈一句话替他点亮了新的盼头。

寒暄过,便是说商贸情况,清点卸物。

“郎君,小人此番採买,最南到了潭州,途经襄州。带了许多信件,先奉交郎君。”

萧弈接过一个皮革小袋,稍稍一看,里面有好几封信,或是李璨,或是安元贞所写,给他的,给李昭寧的都有。

当世车马缓慢,离开了楚地快一年了,通信也没有几次。

他收信入怀。

老潘稟报得仔细,道:“这三百担是楚地茶叶、茶饼;铜官窖的青瓷两千余盏;襄州当地的麻布、葛布;这边是在襄州採买的蜀货,暗花锦、素綾、棉布各五百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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