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老潘笑道:“还有一事,郎君听了想必欢喜。”

“是什么?”

老潘遂从一辆马车中捧出一个大木箱来。

“整辆马车运的都是棉花种子,大半是潭州李郎君帮忙採买的,他说了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意思是,怕棉花难种,特意多备了些品类,有岭南的、有滇南的,说是甚中棉、木棉、吉贝,能买到的都买了。”

“李璨用心了。”

“李郎君还安排了三十名善种棉花的农夫来,就在后面。”老潘道:“我见他说得如此难,过陕州时,又托人到关中採买了高昌棉的种子,织出来的据说是供品西州煤,要价嚇死人哩。”

萧弈看著老潘粗糙的手指郑重其事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袋袋仔细保存的种子,袋子上用墨笔写著不同的品类。

他很满意,点了点头,感慨道:“家有潘老,如有一宝啊。”

“郎君既然吩咐过,小人怎敢不尽心?晋州的地也买好了,这是地契,请郎君过目。”

“很好,厚待那些种棉匠人,该开垦、挖渠的地儘快做,爭取来年就种下。”

“粮食呢?可有带?”

“有。担心郎君缺粮,余钱买了粟米、黍米各两千余石。”

萧弈稍鬆了一口气,道:“砦中早没了存粮,近来全凭缴获山贼支撑,你来得及时啊。”

话虽如此,但这些粮食依旧是不够他支用。接下来要发展,还须筹到大量钱粮。

他拍了拍老潘的肩,往无人处走去。

“这批货,卖了之后能有多少钱?”

“我大概算过,这些货在河东都是最紧俏的,大概能卖到三四万贯,再补些牛羊皮革、狐皮、人参卖往楚地。”

“你先不急著去河东,就在这榷场,把货卖了。”

“可这……”

“听我说,卖了货,拿著钱,自称是中原来的豪商。之后我会在榷场发行债券,每日只发行三万贯,你全买下来。”

“郎君,何谓债券?”

“就当是借据吧,会有別的豪商抢在你前面,把当日额度全买了,你再加些钱,把他手里的借据全买走,若有人问为何,你便说,去河东贩货太过凶险,如何比得上这稳赚不赔的生意……”

老潘先是听得发愣,可好歹也是打理生意一段时间,很快听明白了。

“这是造势哄竞,引人爭购之法。”

“你明白就好。”

“是,吕丑正適合做这事,小人安排他来办。”

安排妥当。

数日之后,萧弈便安排好了债券发行之事。

首先便是借据的防偽,李防就是偽造的高手,对此最有心得,从纸质到印章都用了心思。

萧弈给的办法则很简单,他让人在券角处添上了阿拉伯数字编码,编码记录在册。

到了当日,李防拿起一张债券看了,摇头道:“做工精美。可惜,只怕费尽心思,到都来都是白费啊。”

“明远兄何必言之过早。”

到了榷场,只见如今愈发热闹。

萧弈派了官吏,在榷务司立起一块牌子,贴上告示。

“今汾阳军开垦荒莱、復垦熟田,以裕来年粮储。今发屯田债券,面额自十贯至五百贯不等,岁息五分,期年本利並偿,以屯田所获为质,担保无虞。”

王溥榷务司中出来看了,略略一想,道:“节帅此法,放在开封或为行,在此处却难。往来经商者,赚的多是十倍、二十倍之利,岂能看得上这税息五分。”

萧弈拿起一张债券,替到王溥手里,问道:“齐物兄,你若是商贾,行商至此,不会买汾阳军债券吗?”

王溥摇头,道:“五百贯不是小数目,买这一张轻飘飘的纸。”

萧弈又看李防。

李防忽然眼神明亮起来,露出惊讚之色。

“若担保无虞,按期兑付,我会买,且必须买。”

“明远,你这是?”

“齐物兄,你不明白吗?”李防道:“买这债券,所获远不止五分岁息。”

王溥被这么一问,瞬间若有所悟,笑道:“原来如此,正是因为……它轻?”

“不错,齐物兄见事晚矣。”

“商贾往来於河东中原之间,货幣兑换复杂,携铜幣金银长途跋涉,耗费不提,亦不安全,而它不仅可得年息,还省了转运之劳。可只怕,暂时而言,旁人並不信汾阳军能按期兑……”

“我全要了!”

正说著,忽听得有人向发行债券的吏员朗声说了一句。

来的是吕丑,身著锦袍,腰束玉带,大摇大摆走进榷务司。

“听闻汾阳军发债券,有多少,我全要了。”

在他身后,十余名隨从把一箱箱钱幣从马车上搬下来。

萧弈目光微凝,发现吕丑的演技竟然很好,连他都觉得自然而然。

“怎才三万贯?鄙人愿把这些钱財全部都借给汾阳军垦田。”

“那便明日再来。”

“为何?!”吕丑奇道:“自古借钱,只有嫌少,岂有嫌多的?”

“这是规矩,你若想再买,明日再来。”

“明日几时?莫等我来了,被旁人先买走……”

之后,让萧弈有些诧异的事发生了。

经吕丑这般一嚷,便有商人围过来看热闹,之后,其中有几名商人上前,討要了那债券一看,立即就向官吏询问是否还有债券。

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穿得也一般,但行事竟颇果断,出手也颇大方。

“每日三万贯额度,今日已被买走了,诸位可明日再来。”

“既如此,鄙人可否先交钱,烦请上差记录,明日的债券我先买一千贯。”

“还有我……”

萧弈见状,並不觉得自己侥倖,反而佩服这些商人的眼力与决断,因为本就是省时省力、稳赚不赔的生怠。

当世能走南闯北的,都不是寻常之人。

他不由看了李防、王溥一眼,道:“明远兄、齐物兄,两位虽是高才,可利益当前,嗅觉还是不如商人啊。”

李防、王溥同时一拱手,道:“节帅高明。”

萧弈不由感慨,到当世拚搏了这么多年,终於,身背巨债。

无论如何,他可以在这小小的三峻山继续开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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