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州,铜鞮县,后跨院厢房。
晚霞照来,屋中陈设简洁乾净。
耶律观音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轻轻掩上门,转身回来,贴到萧弈身旁,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
耶律观音附耳,很小声地问道:“现在可以安全说话吗?”
“放心,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人偷听。”
“咦?你什么时候检查的?”
“方才你去小解的时候。”
“討厌。”耶律观音道:“你別总提这个事,就算是美人,也有屎尿屁啊。”
萧弈笑了笑,他分明什么都没提。
可若与耶律观音掰扯起来,她无非是说她汉话不好。
“总之很安全,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我们在这里好像很危险吧?你不怕吗?”
萧弈从容自若,道:“此地早晚是我的治下,节度使蒞临州治县衙,何惧之有?”
“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就是耶律德光当年入主中原,都问了我阿爷三句,“须扶杜重威为帝乎?朕可亲自主中原乎?可长久乎?』”
“人在做一件事之前,心里往往能预感到结果,表现出来就是有底气、没底气。”
“你就是太有底气了。”耶律观音道:“你往人群里一站就很显眼,嗯,我也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到萧弈、耶律观音吧?”
“张昭敏虽然聪明,但不会想到。”
“为什么?”
“因为他位置不够高,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在县尉任上,考虑的是县务,他与我谈话,谈的是秋税、抽丁等实事。沁、潞之间的战略形势,你终日在我身边,自是熟悉,觉得清晰明了,可对於他,那是头顶云层上方之事,这叫“屁股决定眼睛』。”
耶律观音听了,面露赧然之態。
她抬手,捂著萧弈的眼睛。
“嗯?”
“不许你看我的屁股。”耶律观音话到后来,声音愈小,道:“天还没黑呢。”
“那等天黑?”
“不要,这里太危险了,我可不敢与你胡来。”
萧弈不知话题怎就扯到胡来之事上了,问道:“你一向胆大,今日怎这般害怕?”
“我是怕吗?还不是怕你丟了性命,就算只出了一点事,你手下人看我不顺眼,肯定要怪到我这个异族女子头上,红顏祸水的典故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耶律观音都这般说了,当夜,萧弈便和衣而眠,以防万一有人来杀自己。
待到夜深,迷迷糊糊间,耶律观音却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睡著了吗?”
“嗯?”
“你身上好热啊。”
“那你离远点。”
“不要。”
“想要了?”
“可我怕不安全。”
“所以是,红顏祸水?”
“因为想你了。”
初尝禁果,她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是夜,萧弈梦到了耶律观音为他洗衣裳。
她双手捧著那捶衣大棒,一下下砸著,时不时抬肘擦一擦额上的汗,继而揉搓著衣裳。
洗衣裳的水声在梦乡荡漾。
“啪唧。”
“拍…”
次日,洗了一夜衣裳的耶律观音便累得起不来了,蜷缩著,不肯动。
萧弈轻轻捏了捏她,道:“起来了,你不是担心有危险吗?”
耶律观音嘟囔道:“危险更有趣。”
“上次让花粮带你到沁州乔装改扮,落脚点怎么走可还记得?”
“记得。”
“起来吧,今日去一趟。”
“再睡一小会。”
“好。”
萧弈先在跨院舒展筋骨,打了一套拳脚。
待天明,他出了院门,只见王灵芝也醒了,正在院门处徘徊。
“节……见过郎君。”
“不必太紧张。”
捷岭都中大部分人都木訥寡言,萧弈与王灵芝也不算熟悉,只知他原本是个药农,攀爬於崇山峻岭极险之地,因此特別熟悉附近的地势,但潜入敌境,却显得不够灵活善变。
往后要建立情报组织,还得从探马、捷岭都中拆分出一批人来。
萧弈想著这些,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你有话想说?”
王灵芝犹豫了两下,道:“昨夜里,范超原本睡下了,翻了几个面,起来,出去了。”
“去哪了?”
“我问了,他没说,反而向我借了俸禄,到现在还没回来……郎君,他会不会出事了?”
萧弈微微皱眉。
恰此时,范超回来了,紧赶慢赶的模样,身上衣裳不整,透著一股浓重的酒味。
“去哪了?”
“郎君恕罪,我……我去找了点乐子。”
范超抱拳应了,羞愧地低下头。
萧弈脸一沉,淡淡道:“待回去了再领罚。”
他们稍稍拾掇了一番,出门採买。
自到了三峻砦,萧弈许久不曾进城了。
沁州虽还不如晋州繁华,但毕竞是州城,该有的铺面都有,不是屯留县能比的。
拐进北市,萧弈向范超、王灵芝吩咐道:“你二人到那边摊上吃些东西,盯著路面,若有官兵来,闹出动静提醒我。”
“喏。”
萧弈只带了耶律观音继续往里走。
耶律观音道:“你手下那个范超,总怀疑我会害你,今日看你给他脸色,我可开心了。”
“他本该是沉稳之人。”
“喊,你到夜里,不也是“纵情声色』,这个成语用得好吧?”
“才色双全。”
两人说笑著,到了一间榷盐所,耶律观音停下脚步。
“这里?”
“嗯。”
落脚点是严铁山帮忙设的,包括吕小二、花稼、杨昭勅、萧鲁璟到沁州都曾藉助它。
萧弈知道这事,但不至於事无巨细都管,今日还是初次来。
他稍一抬手,请契丹女俘引他进了在沁州的据点。
柜后的掌柜相貌平平,气质却倨傲,问道:“要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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