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不耐,准备起身。
“知道,知道。”刘翊慌忙急喊道:“回节帅,我事后才知道一点。”
“我与李暉素不相识,他为何杀我?”
“因为,节帅坏了他与王相公的好事。”
萧弈神色平淡,静待下文。
刘翊小小的眼睛偷瞥来,见他不惊不怒,才敢继续说下去。
“大抵是,王相公————不,是王峻称他本將萧节帅当作自己人,举荐你督办河防,把事办好,同时让王祥与李节————李暉挪用钱粮、据两岸田地,谁知萧节帅斩杀了王祥,王相公膝下无子,有意以王祥承嗣香火,可萧节帅一点不给他留情面,故而惹怒了他。”
“李暉配合王峻行事,有何好处?”
“是这样,横海军与天平军接壤,素来不睦。天平军连著两任节度使符彦卿、何福进都亲厚郭大郎,李暉担心往后被清算,王峻自请为平卢军节度使后,他们通信结盟,约为犄角。此番王峻吩咐除掉萧节师,李暉打算把萧节师之死栽到郭荣、符彦卿、何福进等人头上。”
萧弈轻笑一声,道:“一石二鸟?”
“是,可当时此事与小人无关啊!”刘翊道:“是李暉动手失败之后,心中惶然,怕遭报復,才令我在京中打探,询问王峻的对策。”
“王峻有何对策?”
“他让李暉不必忧虑,称————”
“说。”
“他称,在德州没办成的事,在开封办也是一样的。”
萧弈心中思忖,王峻还是要除掉自己,届时郭信若以为是郭荣动的手,难免兄弟反目,不顾一切爭储以自保、报仇,並彻底倚仗王峻。
如此,王峻既排除异己,又彻底拿捏郭信,以独揽权柄。
“王峻具体有何手段杀我?”
“这事,小人是真不知,小人只负责向李暉传递消息。节帅明鑑,王峻也没有必要把他的具体计划告诉小人啊!”
萧弈凝视了刘翊片刻,向冯声吩咐道:“派人去魏州,控制他的家眷。”
刘翊大急,道:“萧节帅!这————”
“我会放你回去,凡有消息,立即稟报,倘敢泄露,后果你知道。”
“萧节帅放心,我一定不敢生一点异心。
97
“带走。”
冯声於是带著人把狗笼抬了下去。
杨业揶揄道:“原来你在开封也是朋友寥寥,敌人遍布朝野。”
“我朋友虽少,却皆是可以託付性命的真朋友。”
“萧节帅打算让你的真朋友们保护你?”
“有杨兄一人足矣。”
杨业道:“你若死了,我那保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的高官厚禄也就没了?”
“大抵是没了,除非杨兄投靠王峻。”
“罢了,且看那廝调动多少人手,能杀掉你我二人。
1
萧弈心想,除了下毒、冷箭之类的手段,要除掉他,王峻调动一两百人恐怕都不够。
何况事后还要栽赃给郭荣。
老匹夫打算如何行事?
次日。
冯声再次前来。
“节帅,王承诲又到进奏院求见节帅了。”
“这次说了是何事吗?”
“只说很急。”
萧弈想了想,当初是他劝王殷放下天雄军兵权、携家入京支持郭信,眼下这情形,得给王殷父子一个交代。
他遂道:“寻个安全隱秘之处,安排我与王承诲见一面。”
“是。”
半个时辰后,鼓楼对面一间河中商人的茶肆,萧弈与王承诲对座而谈。
“萧郎约在此处,莫非是在躲避符家找麻烦不成?”
果然,王承诲一开口就是先提符家。
这廝脸上满是笑意,恨不得拍案击节的样子。
“藏匿符大娘子,萧郎这一步棋走得太漂亮了!”
“王兄,莫听坊间谣传,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般。”
“萧郎別不承认,你我相知已久,我有十成的把握,符大娘子就是你藏起来的。”
萧弈无奈,摇手道:“王兄不信便罢了。”
“行,符大娘子之事不提。萧郎该娶了符二娘子才是,如此,与三郎连襟,符家岂非牢牢被绑在我们这边?”
“此事我与三郎自有计较,不劳王兄费心。”
“我是为你们好。”
“今日若只为此事而来,那便不必再谈了。”
“好吧。”王承诲道:“听闻,萧郎与横海军结了梁子?”
“不错。”萧弈问道:“王兄是如何知晓的?”
“阿爷素与王峻老匹夫不对付,故留意到王峻、李暉二人私结朋党。王峻狭隘,萧郎杀了王祥,必定触怒於他,再听符昭信称,萧郎指证符大娘子的失踪与李暉有关,因此猜到。”
“王兄今日来,是为了王峻之事?”
“萧郎可知王峻心意?他竟劝陛下再纳嬪妃、诞育子嗣。”
又是一个拉郎配的。
但此事明显不简单。
王承诲继续道:“王峻恐怕是感到三郎难以控制,尤其是萧郎你杀了王祥之后,他眼下是做了多手准备,表面支持三郎,同时自请出镇平卢、劝陛下诞幼子,心思只在挟幼主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匹夫愈老愈猖狂,其跋扈可比肩史弘肇矣!”
话到这里,萧弈也不妨直言。
“王峻与李暉勾结,意图杀我,栽赃给郭荣。”
“真的?”
“嗯。”
“老贼好胆!”
王承诲眼珠转动,思索片刻,喃喃道:“七月辛亥,陛下將祭天北郊,告天祈福禳灾,届时郭荣也会归京,若王峻要栽赃於他,只能是当时动手了。”
“祭天大典?”萧弈沉吟道:“君臣出北郊,人多事杂,守卫难以兼顾————可他能如何动手呢?”
“萧郎不必太担忧,这次祭天是阿爷统领禁军、护卫仪仗。阿爷本就提防王峻,打算多备兵马,如今看来,还得更加谨慎————”
话到一半,王承诲眼中精光闪动,顿了顿,低声问了另一句话。
同时,手刀轻轻一挥。
“王峻与郭荣素不对付,萧郎就没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可!”
萧弈立即警觉起来,背脊发凉。
自郭威登基以来,武夫乱政的景象仿佛被压下去了,可这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乱象又开始冒头了。
所有人都知道郭威老了。
表面上,各方只是在谈联姻,背地里,则已是暗流涌动、人心震盪。
恍惚间,萧弈似乎看到了那些已死去的人,史弘肇、杨邠、苏逢吉、李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