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术如此超绝之人,甘於屈就军中医官,实在有些反常。

陆离举杯还礼:“丞相谬讚,分內之事耳。”

言辞平淡,无喜无傲。

郭嘉面色依旧苍白,不时轻咳,他微笑著看向陆离:“嘉亦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军中见闻,更胜传言。有先生在,我军將士可谓多一护身符也。”

他话语中带著试探,聪明如他,早已看出陆离绝非普通医者。

陆离看向郭嘉,目光似乎能穿透其肺腑:“祭酒之疾,乃心神耗损过巨,伤及根本。非静养难以痊癒,然如今局势,祭酒恐难安心静养。”

他一句话点破了郭嘉的病情关键和处境。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化为苦笑:“知我者,先生也。然为主公大业,耗此残躯,亦无所憾。”

他话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陆离能清晰地感知到,郭嘉的生命之火虽仍明亮,却已在加速燃烧,如同风中残烛。

官渡之战弹精竭虑,已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

曹操闻言,面色一黯。

看向郭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之情,有关切,有倚重,也有一丝不忍。

他转而看向陆离:“先生既知奉孝之疾,可有良法延治?”

帐內目光瞬间聚焦於陆离身上。

陆离沉吟片刻,道:“祭酒之疾,確非寻常药石能医。在下可配製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或可缓解病痛,延缓进程。但根治之法,首在静养敛神。”

他话说得委婉,但眾人都明白,郭嘉的病,难好了。

所谓丹药,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曹操默然片刻,重重嘆了口气:“有劳先生了。”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隱隱有惊呼和兵器碰撞之声传来!

“何事喧譁?!”夏侯渊厉声喝道。

一名亲卫慌忙进帐稟报:“稟丞相,营————营西马厩炸营了!战马不知何故集体惊厥,互相踢踏啃咬,伤了不少弟兄,根本控制不住!”

眾將皆惊。

战马是军中重要资產,尤其是骑兵的核心,一旦大规模出事,后果严重。

曹操霍然起身,正要下令,却见末席的陆离微微蹙眉,似在侧耳倾听什么。

“好浓的怨煞之气——”陆离低声自语。

他的神识感知到,马厩方向匯聚了一股极强的阴冷怨气,正是这股气息惊扰了灵性较高的战马。

“丞相,”陆离忽然开口,“马匹惊厥,或许並非寻常疫病或惊嚇所致。在下愿往一观。”

曹操目光一闪。

此刻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多想,当即点头:“准!元让,你带一队人,护卫周先生同去。”

眾人赶到营西马厩时,这里已是一片混乱。

上百匹战马双目赤红,疯狂嘶鸣跳跃,互相攻击,地上已有十余名士卒受伤倒地,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陆离目光扫过马厩,最终落在马厩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红色怨气正从地底丝丝缕缕渗出,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这显然是官渡之战时,此地曾为战场一角。

地下埋藏了无数惨死將士的遗骸,其冲天怨气经年不散,今日不知何故被引动爆发了出来。

“根源在地下。”陆离对夏侯渊道,“將军可命人暂时后退,以免被误伤。”

夏侯渊將信將疑,但还是依言令士卒后撤。

只见陆离缓步走向马厩中央,对周围疯狂的马匹视若无睹。

那些惊马竟似本能地畏惧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寧静气场,纷纷避让。

他来到那怨气溢出之处,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

无人看到,一股精纯平和的元神之力,如同温润的水流,透过他的手掌,悄然渗入地底。

这股力量並非强行驱散怨气,而是如同春风化雨,安抚、净化著那些狂暴的怨念,引导其归於平静。

片刻之后,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竟真的渐渐消散了。

原本疯狂嘶鸣的战马也慢慢平静下来,喘著粗气,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梦。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军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不到怨气,只看到这位周先生走过去,摸了摸地,那些发疯的战马就莫名其妙地好了!

夏侯渊也是满脸震惊,看向陆离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敬畏。

陆离站起身,对夏侯渊道:“此地曾是古战场,地下埋有枯骨,积怨甚深。今日地气变动,引动怨气,惊扰了马匹,现已无碍。

但最好將此地的土翻整一遍,深埋石灰,再请僧人或是道士来做几场法事,超度亡魂,以安军心。”

他的解释半真半假。

將元神净化之功归於地气和平常的禳解之法。

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夏侯渊连连点头,此刻对陆离已是信服无比:“末將遵命!多谢先生解围!”

消息很快传回中军大帐。

曹操听完夏侯渊的回报,久久沉默不语。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

郭嘉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主公,这位周先生,非常人也。其能恐不止於医术。

嘉观其行事,似无恶意,但——深不可测。”

荀攸也点头附和:“其所言禳解之法,合乎情理。然其能瞬息平復马惊,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当以礼待之,亦当——稍加留意。”

曹操缓缓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利用之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如此人物,若能真心为自己所用,自是如虎添翼。

但若其心不在此,或怀有异志,那將是极大的威胁。

“我知道了。”曹操最终淡淡说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对周先生,一如其旧,不得怠慢。”

“诺!”眾人齐声应道。

经此一事,陆离在军中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明面上,他仍是那位医术高超的周先生。

但暗地里,关於他身怀异术的传言已在小范围內悄然流传。

陆离对此心知肚明,却並不在意。

他依旧每日救治伤患。

閒暇时便静坐感悟这片古战场残留的生死意境,引导地脉中鬱结的煞气缓缓消散,默默净化著这片土地。

他的旧躯在云台山洞中。

受地脉滋养,诅咒已祛除十之八九,与元神的联繫愈发清晰圆满。

他感知道,距离彻底完成尸解,重归圆满之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眼前的北方战事,以及曹操阵营中微妙涌动的暗流,於他而言,不过是超脱路上的一段尘缘,一方可供观瞻的风景罢了。

河北的烽火,仍在继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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