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息功夫,那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陈易落在一处离武库尚有百步之遥的高耸钟楼之上,凝目望去。

只见原本守卫森严的东城武库,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烈焰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將半个东城映照得如同白昼,库房的木质结构在火中发出啪的爆裂声,不时有烧断的樑柱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浓烟如同黑龙翻滚,直衝云霄,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石、桐油以及木材燃烧的混合气味。

武库外围,一些值守的士卒和闻讯赶来的巡防营兵丁正慌乱地救火。

他们提著水桶,端著水盆,拼命从附近水井打水,泼向那肆虐的火龙,然而杯水车薪,那点水泼在熊熊大火上,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缕白气,有人试图组织起来,拆毁临近的房屋以建立隔离带,但火势蔓延太快,灼热的气浪逼得人难以靠近,现场一片混乱,呼喊声、叱吒声、木材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徒劳而仓惶。

陈易眉头紧锁,这火势——起得太过猛烈诡异————

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武库西侧一段因火势蔓延而无人顾及的后墙下,数道身著营兵號衣的身影借著浓烟的掩护,从墙內翻出。

他们动作远比寻常士卒矫健利落,落地无声,相互间打了个手势,便欲分散潜入邻近错综复杂的小巷,意图借著夜色与混乱脱身。

陈易足下在钟楼飞檐上轻轻一踏,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心念动处,身已先行。

那几名乔装成营兵的禁军儼然训练有素,撤离路线早已规划好,彼此分散,动作迅捷。

然而,他们刚刚窜入小巷的阴影之中,还未来得及庆幸脱离火场范围,便只觉忽然心中一悸。

仿佛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巷口。

紧接著,“噗通”“噗通”几声闷响,除了落在最后的那人,他前面的几名同伴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徵兆地软倒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已失去了意识。

那最后一人骇得魂飞魄散,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反抗,手腕刚动,一只如同铁钳的手掌已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后颈,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內,將他全身气力尽数封住,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人在他身后。

他僵硬的肩膀被拍了一拍,听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我问,你答。”

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顿时感到呼吸艰难,眼球外凸。

“谁派你们来的?”

禁军士卒喉咙间发出响的声响,口齿不清,隱隱约约间竭力吐出几个字眼,以求一线生机。

“——太、太后懿旨————”

话音落下之际,掐住他脖颈的手不由自主地倏然用力。

咔擦一声,禁军脖颈骤然折断,夜色间,那人怔愣了半息,方才鬆手,手中的尸身隨之软倒在地上。

太后————?

好似如一道电光穿破脑壳。

几乎想也没想,那人的身影已自那条巷中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龙尾城高耸的东城门楼之上。

陈易一跃而出龙尾城。

骤然八百里。

城头值守的士卒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青影掠过垛口,带起的疾风颳得他们衣甲猎猎作响,再定睛看时,城外茫茫夜色,哪还有半分人影?

当秦青洛纵马赶到东城武库时,大火仍在肆虐,但得益於她及时调派的眾多人手,火势终於被逐渐压制下来,不再向外蔓延。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明火终於被基本扑灭,只剩下些许顽固的余烬在浓烟中闪烁著暗红色的光。

原本巍峨的武库楼群,此刻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

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指向依旧被烟尘笼罩的天空,烧融的金属器械凝结成奇形怪状的块垒,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混杂著未散尽的硝石和桐油味。

秦青洛翻身下马,甲冑在余烬飘荡间泛著冷光,她脸色铁青,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强压著怒火道:“今夜值守武库的將领何在?给寡人找来!”

一旁传令的士卒见她面色不善,嚇得一个激灵,急忙领命,小跑著冲向正在清理现场的人群中搜寻。

——

吩咐下去后,秦青洛不再等待,迈步缓缓踏入火场废墟,粗略確认损失。

靴底踩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与瓦砾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焦糊的气味愈发浓烈,直衝鼻腔,几乎令人室息。

然而,就在这浓烈的气味下,秦青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焦糊味————太纯粹了,而且浓郁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强行凝聚在此处,经久不散。

她微蹙眉头,心念一动,那双锐利的蛇瞳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悄然掠过。

眼前的景象似水波瀲灩般晃动了一下。

那原本大片大片的焦黑残骸,边缘似乎模糊了一下,涟漪荡漾中,焦黑之下,竟似有完好无损的木质墙面、金属兵刃的冷光鳞次櫛比地陈列架上、甲冑依次排列堆积————

她错愕地挑起眉峰,脚步顿住,再次凝神细看,景象却如水波初平。

秦青洛缓缓抬起头,环视这片遭受了灭顶之灾的武库废墟,“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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