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书房內,松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李崢靠在椅背上,用指节用力按压著发紧的眉心。案几上,摊开的竹简堆成了几座小山,每一卷都来自冀州各地,记录著春耕后的第一批產出。

田里的粟米长势喜人,工坊的產量也在稳步回升。

但李崢的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面前的一张麻纸上,几行数字被他用炭笔圈出,显得触目惊心。

鄴城铁官所產的一柄制式环首刀,成本是三百二十钱。运到北境的村庄,却只能换回半石不到的粮食。而从南方贩来的盐,在鄴城集市上,五天之內,价格翻了两倍。

他们自己的铜钱,出了鄴城的地界,就迅速变成一堆不值钱的废铜。

生產的血液在奔流,可循环的血管却被一处处看不见的关隘死死卡住。长此以往,不用敌人来攻,这具刚刚开始强壮的躯体,就会被自己憋死。

门轴轻响,陈默端著一盏新茶,走了进来。

他將茶杯放在案几一角,目光扫过那张写满数字的麻纸,轻声开口:“委员长,还在为钱粮流转之事烦心?”

李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堆竹简。

“你看看。粮是多了,可集市上,人心比粮价变得还快。我们就像一个辛勤的农夫,种出了粮食,却发现地里全是別人的田鼠。”

陈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的报告,轻轻放在李崢手边。

“这里有份东西,或许能帮委员长扎上几个鼠洞。”

他卖了个关子。

“一位『新人』的大手笔。”

李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手拿起那份报告。入手不重,纸张是纺织场自產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浆洗味道。

他解开麻绳,展开报告。

扉页上,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跡,写著撰写人的名字。

甄姬。

李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往下看去。

没有华丽的辞藻,通篇都是最平实的数据与分析。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惊人的敏锐。

“……幣制不统,则利归於外。物价不定,则民心难安。此非商贾之小事,乃国本之大患……”

李崢的目光,被这几行字死死吸住。

他翻开下一页,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滯了片刻。

上面,是一个他从未设想过,却又无比清晰的构想。

“……以府库之粮、布为本位,发行『冀州通行券』,一券可於任意官营货栈,兑换等值之米、盐、布匹……”

“……立『冀州供销总號』,於各县设分號,统购统销,以官方之力,平抑物价,打击囤积居奇……”

“……凡我军將士之军餉,工坊匠人之薪俸,皆以通行券发放,使其先行流转……”

李崢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副庞大而精密的商业蓝图。

他放下报告,但手指依旧压在那几行字上。

许久,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著一种混杂著震惊与兴奋的光。

“她人在何处?”

半个时辰后,一间偏厅。

甄姬换下工坊的布衣,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安静地坐在客席上。她面前的茶水,还冒著热气,她却一口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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