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秋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著宣室殿的窗欞,让这座本就空旷的宫殿,显得愈发清冷。

殿內,灯火通明。

刘询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摆著一卷尚未批阅完的奏章,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地飘向殿门之外。

他在等一个人。

云毅站在殿侧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手中,端著一碗刚刚温好的安神汤,但他知道,今夜,无论是刘询,还是即將到来的那个人,都註定无法安神。

“陛下。”殿外,传来宦官压得极低的声音,“大將军,於宫外求见。”

刘询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他与云毅对视了一眼。

“宣。”他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一身玄色常服的霍光,独自一人,在宦官的引领下,走进了宣室殿。

他的身上,带著一股深夜的寒气与雨水的湿意。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

“臣,参见陛下。”霍光对著刘询,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之礼。

“大將军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快快请起,赐座。”刘询起身,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些许的惊讶。

霍光没有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了御座之后的刘询。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审视与压迫力的目光。

“陛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长安城中,流言四起。臣,听闻了一些,心中,颇为不安。”

刘询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正题来了。

“哦?”他故作不解地问道,“是何流言,竟能让大將军如此不安?”

“有流言称,陛下仁德,不忘糟糠。亦有流言称,臣等逼迫陛下,欲立新后。”霍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刘询的心上。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气场,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陛下,臣,敢问一句。那道『求故剑』的詔书,究竟……是何用意?”

来了!

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质问!

这是一场摊牌。

霍光已经不屑於再做任何的铺垫和掩饰,他要的,是一个明確的答案。

刘询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昨夜,云毅为他做的最后一次“培训”。

“……哥,你记住。无论霍光问什么,都不要承认你有任何的政治意图。你,就是一个单纯的、念旧的、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皇帝。你的所有行为,都源於你的『真性情』,而不是『帝王心术』。他越是逼你,你就越是要『委屈』,越是要『不解』。一个强大的权臣,最不怕的,是另一个强大的对手。他最怕的,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也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君主。”

刘询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霍光更加“不解”与“茫然”的表情。

“大將军……何出此言?”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朕……朕只是思念一件旧物,思念一段过往的岁月,何以……何以会引出这许多的是非?”

他走下御阶,来到霍光面前,神情诚恳得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大將军,朕自登基以来,深知自己德行浅薄,见识鄙陋。朝中诸事,无一不是仰仗大將军与诸位公卿。朕,唯恐行差踏错,辜负了先帝与大將军的託付。若朕这道詔书,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大將军明示。朕,改了便是。”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將自己摆在了最低的姿態。

你不是质问我吗?

好,我不跟你辩论,我直接承认我“错了”。

但你要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霍光看著眼前这张“真诚”的脸,心中一阵烦躁。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手持利刃的屠夫,却面对著一团棉花,根本无处下手。

“陛下。”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臣並非是说,陛下此举有何不妥。只是……陛下此举,已在朝野之间,引起了不必要的揣测。更让一些……別有用心之人,藉机生事,非议臣等。”

“竟有此事?”刘询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与“愤怒”的神色,“是何人如此大胆?敢非议大將军?大將军乃国之柱石,劳苦功高,谁敢非议,便是与朕为敌!朕,明日便下令,彻查此事,定要將那些奸佞小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他又一次,將皮球,完美地踢了回去。

霍光被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非议我的,是全长安城的百姓和士子吧?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耐著性子,继续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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