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烽火起黄巾乱天下
光和元年以来,格物之学大行天下,无数格物工坊冒了出来,而在那些新兴的工坊周边。
无数失去土地的流民,正蜷缩在窝棚里,用麻木而又压抑的眼神,望著城內那奢侈的灯火。
汝南,一处新开的纺织工坊。
亥时已过,纺织工坊才终於停止了轰鸣。
工坊旁的“解忧”酒肆,是方圆十里內,唯一还亮著灯火的地方。
酒肆內,数十名刚刚做完工的劳工,挤在这间昏暗骯脏的屋子里。
他们的脸上带著被繁重劳作彻底榨乾之后的麻木疲惫。
“喝。”
一个叫李四的汉子,將碗中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娘的,”
他喘匀了气,嘶哑著嗓子骂道,“今日又赶工,多做了足足一个时辰!”
“工钱却还是那三十个钱!连多一文都没有!”
“知足吧你,”
邻桌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你还能拿到三十个钱。”
“上月我那组,因出了两匹次布,活活被扣了五日工钱!”
“这个月,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了。”
“次布?那能怨我们?”
一个年轻些的劳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愤懣,“是那些新来的织布机,三天两头坏!”
“管事的不去修,就知道拿鞭子催我们!”
“坏了的布,却算在我们头上!”
“这是哪家的道理?”
“道理?”
断指的男人晃了晃残缺的手掌,眼神黯淡,“在这,东家的话,就是道理。”
一番话,让酒肆內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从周边郡县流落至此的破產农民。
曾经,他们以为进工坊做工赚钱,总比在家乡守著那几亩薄田,被豪强地主逼得走投无路要好。
可进来了才知道,这里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每日做工,要做足六个时辰,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米,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窝棚。
工坊里的织布机,日夜吞吐著棉絮,也吞噬著他们的血肉与精神。
他们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入的轮轴绞断手指。
而抚恤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几百个钱。
他们用双手,织出了风靡大汉,甚至远销大秦的精美棉布,为东家换回了流水般的金钱。
而他们自己,却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眾人抱怨间,酒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不高,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
他径直走到柜檯,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浊酒,然后找了个空桌坐下,静静地听著眾人的议论。
“我听说……北边,冀州那边,闹起来了。”
突然角落里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眾人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姓王,据说是从魏郡逃荒来的。
“闹什么?”李四问道。
“一个叫张角的,领著活不下去的百姓,把官府的粮仓给分了。”
老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他跟大伙儿说,这世道不公,要建一个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的太平道!”
“分粮仓?”
眾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胡说!”
断指的男人冷哼一声,“官府的兵是吃素的?”
“聚眾造反,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可……可我听说,跟著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十里八乡的穷苦人,都去投奔他了。”
老王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嚮往,“他说,那些官老爷和地主老爷,才是真正的反贼!”
“是他们,把这好好的天下弄得民不聊生。”
“分田地,那是农人的事。”
李四灌了一口酒,颓然道,“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地了。”
“就算分了,也没我们的份。”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谁说无关?”
那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眾人诧异地看向他。
灰衣男人端起酒碗,朝眾人示意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各位大哥,在下姓马,名元义。”
“也是个苦出身。听各位大哥方才的议论,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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