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两条腿都在抖。

不是激动。

是嚇的。

那股酱香他太熟悉了!

十五年前,他在贵州一个偏远到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山村里,有幸尝过一次。

做酱的老师傅年过八旬,用的是自家地窖里藏了整整三十年的古法豆酱,配方据说是从大清宫里传下来的。

那一口酱,冯远征记了足足十五年。

后来他成了名厨,专门回去寻访,老师傅却已经过世,那口被岁月浸润成无价之宝的酱缸,竟被后人当成过期食品给倒掉了。

冯远征以为,那个味道,此生再也无缘得闻。

可现在。

就在这东京的国际赛场上。

它竟然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的调料包里,復活了!

“不对……”冯远-征嘴唇哆嗦著,“这味道,比我记忆里的还要浓,还要醇……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赛场上,所有人的感官都被那股霸道的酱香彻底劫持。

评委席上,那位来自法国的米其林三星大厨眉头紧锁,正对著翻译低声急切地询问著什么。

翻译听了半天,脸色古怪地转述:“他说他从业三十年,从未闻过这种具有侵略性的香气,他问这究竟是哪一种香料?”

日本评委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笔已经僵住,笔尖悬在评分表的上方,纹丝不动。

对手席。

田中宏的动作停顿了。

他正在处理第三道菜的顶级和牛,手中的名刀“正本”停滯了將近半秒,才恢復了运作。

但这半秒钟的停顿,被无处不在的高清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弹幕,彻底引爆!

“臥槽!田中宏的刀停了!他的心乱了!”

“这酱是什么核武器啊!我的口水已经流成河了!”

“我人傻了,石磨、陶罐、古法酱……这哥们是把国家宝藏搬来比赛了吧!”

林晓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用一柄小巧的竹勺,从那黑罐中挖出一小块色泽深邃的酱体,投入早已烧热的小锅。

少许清水,几滴他自带的生抽。

酱料在高温下迅速融化,顏色由深褐转为诱人的琥珀色,香气也变得更加富有层次。

隨后,一勺白糖,提鲜。

几滴米-醋,解腻。

动作简单,却行云流水。

另一边,油锅里的豆腐块已炸至外壳金黄酥脆。

他用漏勺捞出,控油,隨意地码入盘中。

琥珀色的酱汁,当头淋下。

“刺啦——”

一道菜,完成。

从下锅油炸到酱汁淋顶,全程,不超过八分钟。

解说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林晓选手的第一道菜,似乎完成了?这……这应该是一道酱烧炸豆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迟疑。

“坦白说,从外观上看,这道菜的精致程度,和田中宏选手的艺术品『汤豆腐』相比,差距……非常巨大。田中宏选手的摆盘是艺术,而林晓选手的这道菜……”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没法说。

林晓那盘炸豆腐,就是將豆腐块堆在盘子里,浇上酱汁。

没有雕花,没有配菜,连一片香菜叶子都没有。

堪称朴素到了极致。

弹幕瞬间分裂。

“不是吧?这也太隨便了……好歹摆个造型啊?”

“楼上懂个屁!闻到那个香味了吗?那香味就是最好的摆盘!好吃才是爹!”

“就怕评委不这么想,这可是国际大赛,外观分占比很高的!”

林晓將第一道菜放到出菜台,转身,走向食材区。

剩余时间,三十三分钟。

他拿起网兜,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鱸鱼。

台下的冯远征心里“咯噔”一下。

鱸鱼?和豆腐?

鱼头豆腐汤?

不对!比赛主题是豆腐,鱼只能是配角!他要怎么处理这个主次关係?

赛场上,林晓手起刀落,三刀之內,鱸鱼被处理乾净,鱼骨剔出,鱼肉取下。

鱼骨鱼头直接扔进另一口锅里,大火熬製汤底。

鱼肉,则被他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亲手磨製的豆腐。

接下来的操作,让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將一块豆腐,稳稳地放在宽大的中式菜刀刀面上。

然后,他开始——片。

一片。

两片。

三片。

豆腐在他的刀下,化作了纸一样薄的切片。

每一片,都薄到近乎半透明,甚至能隱约看见刀面反射的金属光泽!

全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刀工……

之前解说员还说他的刀工比不上田中宏。

可现在这种极限操作,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范畴!

“站起来了!法国评委站起来了!”

那位米其林大厨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特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翻译连忙跟上,声音发颤地解释:

“他说……他说这个厚度绝对不超过0.5毫米!用中式厨刀对豆腐进行这种操作,是魔术,是根本不可能的!”

弹幕疯了,彻底疯了!

“我日!这还是刚才那把贴著白色胶带的破菜刀吗?!”

“林记自助!这把刀叫林记自助!我他妈笑不活了哈哈哈哈!”

“笑个屁啊!你们快看那豆腐!是透明的!透明的啊!”

“这哥们之前绝对是故意的!切豆腐块的时候他根本就没用力!”

田中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特写画面。

他手里的刀,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放缓。

这一次,不是被干扰。

是在观察,在审视,在评估一个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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