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一路想,心思飞速转动,梳理著近日听闻的所有朝堂消息。

最近的应天朝堂,风波不断、暗流汹涌,最轰动的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前朝丞相汪广洋,因朋欺君上、徇私结党、蒙蔽圣听,被陛下暴怒贬黜流放,而后半路暴毙,死因蹊蹺,朝野譁然。

第二件,就是当朝左相胡惟庸,痛失爱子、心神失控,在应天闹市街头,当眾暴怒杀人,草菅无辜百姓性命,触犯国法大忌,

被陛下当庭问责,剥夺所有理政大权,禁足相府、闭门思过,等候朝廷发落。

整个应天府,乃至天下朝野,近日人人都在议论这两件朝堂大事。

汪广洋身死,胡惟庸失权,中书省彻底动盪,相权摇摇欲坠。

刚才那封密信,是京城秘密送来的,又是在胡惟庸失事、朝堂剧变的关键节点送达,

不用多想,必然和胡惟庸脱不了干係!

难道是胡惟庸失事之后,不甘心失权获罪,暗中写信求老爹帮忙求情、斡旋大局?

可就算是求人情、求斡旋,也不至於让老爹惊慌失措、失態震怒至此啊!

顶多就是朝堂人情纠葛,算不上什么灭顶大祸。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更隱秘、更凶险的隱情!

李琪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心慌,整颗心高高悬起,七上八下,

总感觉有一场足以倾覆李家满门的滔天大祸,正在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寧,半点休息的心思都没有。

他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越想越觉得诡异蹊蹺,自家老爹避祸如水,归乡之后刻意隔绝朝堂就是为了保全家族。

寻常的朝堂纷爭、官员起落,根本撼动不了他那稳如老狗的心境。

唯独这封密信让他失態、慌乱,那信里的內容,绝对恐怖到了极致!

夜幕,悄然降临。

夜色沉沉,星月隱没,乌云遮天,整个定远县城陷入一片幽暗寂静之中。

韩国公府邸的灯火次第亮起,庭院幽深,灯火摇曳,整座偌大的国公府陷入了沉寂。

李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如同潮水般反覆翻涌,始终无法平息。

他知道,老爹绝对隱瞒了一件天大的事!

深夜子时,万籟俱寂。

李琪悄悄起身,披上衣衫,脚步放得极其轻缓,避开府中巡夜的护卫家丁,

如同夜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著后院的主书房摸了过去。

他是李家大公子,对自家府邸的一草一木、一屋一室,再熟悉不过。

尤其是老爹的书房,更是瞭然於心。

他太了解李善长的习惯和性子了。

但凡遇到绝密大事、惊天隱秘,绝对不会留存纸面把柄,

可若是事关重大、需要反覆权衡、难以决断之事,

他必然会將信件藏在书房最隱秘的暗格之中,独自反覆阅览、反覆思虑,绝不会轻易销毁。

今天这封能让老爹失態震怒的密信,老爹必然不会轻易销毁,一定会藏在书房暗格之中,独自斟酌利弊、思虑对策!

果不其然。

深夜的书房,房门紧锁,寂静无人。

李琪掏出几年前为了偷东西偷偷配好的钥匙,悄无声息打开了书房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关门落锁。

书房之內书卷整齐,一如平日模样,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书房后壁的藏书暗格。

这里是李善长存放绝密文书、私密信件、核心帐册的专属隱秘之地,

除了他本人,无人知晓、无人能碰,连贴身管家都无权触碰,

当然,李祺除外。

他抬手熟练转动墙壁上的雕花玉佩机关。

“咔嚓——”

一声细微轻响,厚重的木质墙壁暗格缓缓弹出。

暗格之內,整齐摆放著寥寥数封封存的绝密信件,还有几本私密手札。

而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静静躺著那封白日里京城秘密送来、让老爹失態震怒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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