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观项贤弟实是在炫耀!”
说话间,赵佗起身,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赵某理应回返县衙去处置公务。”
“改日赵某再来与项贤弟畅饮畅聊。”
项梁赶忙起身:“梁,恭送赵兄!”
一路將赵佗送出九龙岗后,项梁方才笑而看向项羽:“步履匆忙、面色浮躁,想来是有要事,但却能一直隱忍,於旁人面前佯做轻鬆。”
“羽儿心性颇有长进。”
项羽隨口应道:“叔父谬讚。”
而后项羽就急不可耐的说:“侄儿之所以匆匆来拜见叔父,乃是因侄儿听到了些许风声。”
“据闻桓楚、冯涛等诸位义士刺杀扶苏失败,反而激起了秦王政之怒。”
“殷郡守已被收监,正在被严刑拷打。”
“秦廷群臣更是发数万將士大索会稽郡,誓要寻得叔父!”
“为免叔父被歹人告发,侄儿以为,吾等理应继续南下,以免被秦王政发现!"
就连身为会稽郡郡守的殷通都已被捕,足见此次贏政怒气之盛、心意之坚。
项羽生怕项梁被赵佗泄露了行踪,最后被贏政抓去斩首!
项梁闻言轻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羽儿可知吾为何要不远千里的奔来岭南?”
项羽虽然心急不已,但还是立刻思考项梁的问题,答道:“南岭將岭南三郡与中原地区隔绝开来,岭南三郡又尽数被任郡守节制。”
“岭南三郡名为秦国疆域,却有自立之实。”
“秦王政等閒难以於岭南搜捕叔父。”
项梁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此仅为其一,却另有其二。
“任囂如今已有自立之实,但任囂更还求自立之名!”
“是故任囂始终在天下间招募愿入岭南为其所用的游侠义士臂助,故而会善待吾等。”
“吾等先入岭南,秦王政追捕吾等之詔方才传遍天下,倘若任囂將吾等交给秦王政,无疑是向秦王政坦言其招募游侠、庇护海捕逃犯之实。”
项羽不解追问:“但若是只交吾等尸首呢?”
项梁轻笑:“吾等的尸首又是怎么入的岭南?”
“任囂明知项某乃是逃犯,为何会允项某进入岭南?”
“任囂没法解释!”
“如今秦王政重惩殷通,又助吾一臂之力。”
“相较於殷通,任囂之势更大,更被秦王政忌惮。”
“殷通因包庇吾而被重责,任囂若是暴露了吾的行踪,遭遇只会比殷通更惨数倍!”
如果任囂早就知道项梁派遣桓楚去刺杀扶苏,任囂绝对不会允许项梁入境。
但项梁却打了个时间差,赶在任器得知此事之前率先进入岭南並安置了下来,这就把任囂逼进了进退两难之地。
项羽若有所思道:“所以现在任囂无论是否愿意,即便只是为其自身考虑,都必须庇护吾等?”
项梁却又摇了摇头:“任囂亦非愚笨之人。”
“吾等入岭南后,任囂从未面见过吾,而只是令其亲信赵佗代为接待。”
“倘若吾等果真威胁到了任囂,任囂依旧会选择將吾等交给秦王政,再將全数过错推至赵佗身上,独善其身。”
项梁耐心叮嘱道:“世间无万全之得,亦无万全之失,其中关键在於度!”
“大丈夫当审时度势、隨机应变,羽儿可知?”
项羽四个瞳孔中透露出比寻常人更多一倍的茫然。
度?听起来就好难掌握的样子!
项梁轻笑,转而道:“汝今日所言,便是赵佗与吾今日商议之事。”
项羽迅速收回思绪发问:“桓楚之败可会害了叔父?”
项梁摇头道:“吾令桓楚去刺杀扶苏之前,就知桓楚此行成功的可能不足一成,方才会在桓楚出发次日便率族人离开会稽郡。”
“桓楚若能成,於吾等而言有大利,吾等大可令关东老友们继续鼓譟、暗害秦王政,只要秦王政一死,吾等便可起事。”
“桓楚不能成,只要桓楚等刺客被抓入监牢,於吾等而言亦有大利。”
“屈、召等氏可不知道他们派去刺杀扶苏的刺客是否已经身亡,秦廷是否拷问出了他们亦是主使,就连景、虞等诸多百姓也会战战兢兢,生怕秦廷和扶苏因为此次刺杀对所有楚国百姓生厌,甚至是捉拿处斩楚国百姓,以至於不得不潜藏逃亡、谋划反秦。”
项梁无奈长嘆:“只可惜,扶苏之举和贏政之对,却让吾此策沦为空想!”
“此次刺杀,有百弊却只有一利!”
“可惜!可憾!”
数十支故楚百姓一同刺杀扶苏,足以代表所有故楚百姓的態度,扶苏还会信任其他的故楚百姓吗?
就算是扶苏本人信任其他故楚百姓,其他故楚百姓能信任扶苏会信任他们吗?
桓楚等人能刺死扶苏最好,即便不能刺死扶苏,此次刺杀也能把已经因扶苏被立为太子而分化的故楚百姓们重新绑死到一条战船上!
项梁的计划很好,却独独没有想到,扶苏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让桓楚亲手杀死了所有刺客,而后再允桓楚自刎,断绝了刺客们再说话的可能,让所有刺客说过的所有话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以至於天下人皆知,桓楚等刺客临死之前只暴露了项梁一人!
更让项梁没想到的是,扶苏竟又当场將项梁与故楚权贵百姓进行了切割,明言此次刺杀是项梁个人出於曾被秦廷抓捕而掀起的私仇,从而让屈彻、昭云等故楚百姓彻底安心。
这是迂腐死板又执拗的扶苏能做得出来的应对?
看了项羽一眼,项梁轻嘆:“皇天何其爱秦!”
梁的要求也不高,给羽儿换上扶苏同款的脑子就行啊!
项羽看出了项梁眼中的失望,却无暇自辩,而是满心担忧的说:“龙且(ju)传讯。”
“现在岭北都在唾骂叔父,尤其是那些大儒和豪侠,全都在说叔父刺杀公子扶苏乃是不义之举,愧为祖父之子!”
“还有不少人在呼吁叔父站出来,自缚双手去会稽山请罪,用叔父的命去换殷通的命。”
“叔父,您切莫想不开啊!”
项梁反倒是笑了:“吾怎会想不开?”
“百弊之余的那一利,便是此利。”
“天下人骂吾,却也因此而知吾一心反秦,有心反秦者自会来寻吾,此皆为起事之资也!”
黑红也是红!
被世人抹黑,总好过寂寂无名。
且这般抹黑也钉死了项梁反秦的立场,让天下有心反秦之人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投奔项梁,对於项梁而言反倒是好事。
项梁又目露嗤嘲:“至於那所谓自缚双手去替殷通死的传言,想来是秦廷所传。”
“吾若是果真自缚双手去会稽山请罪,只会助长秦王政之威。”
“但吾若是迟迟未能被捕,天下人就会知道秦王政又放跑了一名刺客,大损秦王政之威!”
“吾倒是没想到,秦王政竟是自以为能掌控天下,公然传告此事。”
“秦王政本是雄主,却终究在秦廷听多了谗言!”
项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叔父,吾等接下来要潜藏己身,待时而动乎?”
项梁摇头道:“不!”
“时不我待!”
“速归,为吾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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