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后记(18)
“你了解先帝么?”出乎意料的,皇帝以这样一句话开头。
陈郁真摇摇头:“臣记事前,先帝就崩了,所以並不了解。但依稀从同僚口中听说,先帝是个很……洒脱不羈的皇帝。”陈郁真斟酌语言。
“洒脱不羈?”皇帝意味不明的重复了这句话。
“先帝不喜拘束,他在宫里辟了个大园子,专门养从外面捉过来的猛兽。朕记得有两只小狼,一雌一雄。它们有灰白色的毛髮,眼睛鼻头湿润,朕很喜欢它们,经常跑去兽园和它们一起玩。后来,有一只狼生病了,朕很伤心,先帝也很伤心,所以叫了许多太医来治疗,但它还是死了”
“……”
“阿珍,你知道么,狼是个忠贞的物种。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所以雄狼死后,雌狼也不吃不喝,很快它就奄奄一息。那时候朕经常拿生肉放在它面前,企盼它能吃,但它却只是用鼻头亲昵的蹭蹭朕。你知道,对此,先帝做了什么事么?”
“臣……不知道。”
皇帝淡淡道:“他又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公狼,和雌狼关在一个笼子里。”
“先帝不了解狼的习性,自以为拿一只一模一样的狼就能弥补雌狼的伤心,实际上是大错特错!”
最后的四个字,被皇帝说的鲜血淋漓。
“后来,留下来的那只雌狼死了。它是绝食而死。朕搂著它的尸体,只觉得摸到了一把的骨头。”
陈郁真默然。
满朝皆知,太妃丧子后伤心晕厥,先帝不忍宠妃难过,將长子交给太妃抚养。
“太后性情爽朗,而太妃,则温婉的多。”
太妃薨逝了已有六年,记忆里的那个女子也越发模糊,皇帝轻声道:“朕记得幼时,朕很喜欢蹴鞠,经常跑跑跳跳,也经常受伤。先帝很生气,有时惩罚朕身边的宫人。宫人们就不想让朕出去,经常骗朕。”
那时候的皇帝还很小,天天装正经板著一张脸训话,实际上是个什么不懂得小鬼头,被宫人们耍的团团转。太妃见了,就温柔的屏退宫人,亲自陪他玩蹴鞠。
朱秉齐很喜欢他的娘亲,天天黏著她,后来年岁渐长,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太妃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出生於將门之家,却文采斐然。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画技,殿里掛了许多她为夭折的儿子画的画儿。当然,她也画过朕,那幅画儿被朕珍藏在端仪殿。阿珍,你应当见过。”
陈郁真点头,他见过。
皇帝道:“平心而论,先帝才能平庸,他在任期间,任用了许多奸佞。但超出许多人意外的是,先帝那么一个閒不住的人,竟然能经常批阅政事到深夜。朕小的时候,他也经常督促朕做功课。经常和朕说歷朝歷代的事儿。”
“他崩逝的时候,朕很难过。”
低哑的嗓音飘散在各处,陈郁真眼睫翕张,沉静的望向下方广阔的平原。
他问的明明是皇帝幼时的事,皇帝却竹筒倒豆子般对他说的全是先帝和太妃。
那么一个可怕强硬到无坚不摧的巨龙,偶尔也会露出坚硬爪子下,被割地鲜血淋漓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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