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行省,古称凉州。

自汉唐以来,这里便是扼守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

此时,这条绵延千里的河西走廊上,黄沙漫捲,尘土遮天蔽日。

大地的震颤从未停歇,仿佛地底深处有一条巨龙正在翻身。

这不是地震,而是骑兵。

一支规模庞大得令人咋舌的骑兵部队,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西狂奔。

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这支军队拋弃了所有的輜重车,只携带了乾粮和备用的马掌。

每名骑兵配备了三匹战马,轮换骑乘,歇马不歇人。

马蹄铁叩击在坚硬的戈壁滩上,匯聚成了一股闷雷般的轰鸣。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黑底红字的“燕”字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

朱棣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的风霜。

他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原本光鲜亮丽的亲王鎧甲,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土,变得灰扑扑的。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到了朱棣跟前勒住韁绳。

战马喷出一口白沫,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殿下!前方三十里便是张掖卫!守军据报,並未发现大规模韃子踪跡,但有不少流民正往东逃难!”

朱棣勒住马韁,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绕城而过,不许进城扰民,不许践踏农田!违令者斩!”

“得令!”

大军稍微放缓了一些速度,沿著官道继续向西。

没过多久,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流民。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拖家带口,推著独轮车,背著破布包裹,脸上写满了惊恐麻木。

当他们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铁骑洪流迎面衝来时,本能的反应是恐惧。

“兵来了!快跑啊!”

“当家的,快把孩子藏起来!”

流民们惊慌失措,以为是乱兵或者是韃子的前锋,纷纷想要往路边的荒草滩里钻。

朱棣见状,眉头紧锁。

他一夹马腹,策马来到路边,高声喝道:“乡亲们莫怕!我们是汉军!是大明的军队!”

听到是大明的军队,流民们的骚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消散。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老汉,拄著根枯树枝,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敢问这位將军……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这兵荒马乱的,不去南边保皇上,怎么往西边跑?”

朱棣翻身下马。

这一动作,让他身后的张玉、朱能等將领也齐刷刷地跳下马背。

朱棣走到那老汉面前,並没有摆什么亲王的架子:“老人家,我是朱棣。太祖爷封的燕王,九边大都护。”

“燕王?”老汉愣了一下,隨即浑身一哆嗦就要跪下:“那是王爷啊!草民给王爷磕头!”

朱棣一把托住老汉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

“老人家,不必多礼。本王问你,西边战事如何了?”

老汉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王爷啊!惨啊!那西边的韃子,就像蝗虫一样!嘉峪关那边听说早就打成一锅粥了,俺们村里逃出来的人说,韃子见人就杀,连还没满月的娃娃都不放过啊!”

周围的流民听到这话,也都跟著抹起了眼泪,哭声一片。

朱棣的手紧紧地攥著马鞭。

“乡亲们!”

朱棣大声吼道:“本王知道,你们受苦了!朝廷现在乱,顾不上这边,但我朱棣顾得上!”

他指了指身后那如狼似虎的铁骑:“本王这次带兵过来,不为別的,就是去杀人的!杀那些敢踏进咱们家门的畜生!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一个韃子跨过嘉峪关一步!”

流民们愣住了。

他们听说过燕王造反的消息,听说过他是逆贼。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逆贼”,放著金陵那花花世界不打,放著唾手可得的皇位不要,带著大军跑这儿来吃沙子,是为了救他们?

“王爷……仁义啊!”

那老汉突然大哭著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王爷仁义!”

“殿下千岁!”

官道两旁,数千名流民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光亮。

更有不少百姓从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包裹里,掏出了干硬的饃饃。

“军爷,吃一口吧!吃了有力气杀韃子!”

“这是俺家留著给孙子的,军爷您拿著!”

士兵们看著那些粗糙发黑的手,一个个眼眶发热,却没人敢伸手。

朱棣看著这一幕,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大嫂,留著吧。这路还长,孩子们还得吃。”

“王爷,这……”

“我们有军粮。”朱棣拍了拍腰间的乾粮袋:“大家的心意,本王领了。你们往东走,到了张掖,本王已经下令开仓放粮,能让大家吃顿饱饭。”

说完,朱棣不再停留,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加速前进!”

“杀韃子!保家国!”

“杀韃子!保家国!”

铁骑再次启动,吼声震天。

夜幕降临。

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暂时休整。

朱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宋晟的那封血书,借著月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殿下,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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