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铁流向西,长歌当哭
朱能递过来一块风乾的牛肉。
朱棣摇了摇头,把牛肉推了回去:“我不饿。”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长嘆了一口气。
“朱能啊,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图个啥?”
朱能是个粗人挠了挠头:“殿下,俺不懂啥大道理。俺就觉得,那些老百姓看著咱们的眼神,让俺心里头热乎。要是让那帮韃子衝进来,把那些给咱们送饃饃的大嫂、老汉都杀了,俺就算以后当了大將军,这觉也睡不踏实。”
朱棣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却又带著几分释然。
“是啊,睡不踏实。”
“我那个侄子,还有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他们天天喊著『民为贵』,可真到了这时候,谁又把百姓的命当回事了?”
朱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把子来守的。”
“传令下去,只休整两个时辰!天不亮就出发!告诉弟兄们,跑死马也要跑!咱们早到一个时辰,这西北的百姓就能少死几千人!”
……
嘉峪关。
这座屹立在戈壁滩上的雄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今天是围城的第九天。
城墙下的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填平,原本黄褐色的城墙,被一层层鲜血染成了黑紫色。
城头上,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西寧侯宋晟靠坐在一段残破的垛口下,手里紧紧攥著已经卷刃的佩刀。
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血还在不断渗出来,染红了半边战袍。
“侯爷……”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晟费力地睁开眼,是他的副將赵统。
“还剩多少人?”
“能站起来的,不到两千了。”赵统低著头,声音哽咽:“箭矢早就射光了,滚木礌石也没了。弟兄们现在是拆了城楼的房梁和砖头在往下砸。”
宋晟沉默了。
三万精锐边军,九天时间拼光了。
“粮食呢?”
“也没了。连战马都杀光了。”
宋晟惨笑了一声,仰头靠在冰冷的城砖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並不怕死。
可他不甘心啊!
这嘉峪关若是丟在这一代人手里,那身后的万里河山,那关內的千万百姓,就要遭殃了。
他宋晟就是大明的罪人,汉家的罪人,死了也没脸去见自己的老大哥。
“想喝口酒。”
宋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哪怕是一口也好。”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
赵统愣了一下,隨即眼圈一红:“侯爷稍待,末將去找!”
没过多久赵统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军户,手里捧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罈子。
“侯爷。”老军户把罈子高高举起:“这是俺在城里的废墟里刨出来的,大概还有半罈子。俺知道侯爷您尽力了,这酒,您喝!”
宋晟颤抖著手接过罈子。
一股並不算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
宋晟举起罈子想要往嘴里倒,可动作停在半空,却怎么也倒不下去。
周围的黑暗中,一双双眼睛都在看著他。
倖存的士兵,还有城里帮忙搬运石头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悲凉和敬重。
“侯爷,喝吧!”有人喊道。
“喝了这碗酒,咱们下辈子还做您的兵!”
宋晟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举著罈子走到城墙边,对著关內的方向,缓缓將那半罈子酒洒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这酒,我不喝。”
“敬给这九天来战死的两万八千名弟兄!”
“敬给这嘉峪关的每一寸土地!”
“啪!”
宋晟將空罈子狠狠摔碎在地上,拔出腰刀,指著城外那连绵数十里、灯火通明的韃子大营,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
“咱们没吃的了没箭了,也没援兵了!”
“但咱们还有这条命!还有这把骨头!”
“只要还有一个大明军人活著,这关门,就他娘的开不了!”
“明日,城若破,咱们就用牙咬,用手撕!也要从韃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就是咱们的命!咱们是汉家儿郎!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死战!”
“死战!”
残存的士兵和百姓,发出了最后的吶喊。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决绝悲壮,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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