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开始有些微微发晕。

在酒精和烛光的双重作用下,我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有些……飘忽。

我看著坐在我对面,那个沉默地、一杯接著一杯,將烈酒灌进喉咙里的男人。

这是我的二叔。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说话做事,总是带著一股江湖草莽气息的中年男人。那个会在我犯错时,毫不留情地用戒尺打我手心,但又会在我被人欺负时,第一个替我出头的男人。那个教会我画符,教会我念咒,教会我如何在这光怪陆离的、人鬼共存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男人。

我回想著这一路走来的、如同做梦般的经歷。

从平安堂里那份诡异的冥婚婚书开始,到万家宗祠里那口被铁链锁住的魂棺;从阴河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到重庆大厦里那个无限循环的死亡迷宫;从金爷那盘暗藏杀机的风水棋局,再到医院病房里,那个被当成“充电宝”的可怜病人……

一幕一幕,一生一死,恍如隔世。

我不知道,今晚过后,明天,我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一碗酒。

或许,明天过后,所有的谜团,都会有一个答案。苏眉的仇,可以报;【守旧派】的阴谋,可以被粉碎;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可以被重新封印……

但也可能,明天过后,我们叔侄二人,都会像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和那个为了正义而赌上一切的標叔一样,成为某个被尘封的秘密,最终,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退。

我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二叔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他喝酒的样子,和我印象中,完全不同。

平日里,他也好酒,但喝得很讲究,很有节奏。一口茶,一口酒,慢慢地品,是他最大的享受。

但今晚,他喝得,太快了,也太猛了。

他不像是在品酒,更像是在……用酒精,麻痹著自己的神经,压抑著某些,即將要破土而出的、剧烈的情绪。

我借著烛光,仔细地,看向了他的眼睛。

我看到,他那双一向锐利如鹰、沉稳如山的眸子里,此刻,竟然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悲伤,所彻底淹没了。

那不是因为即將到来的恶战而產生的担忧。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巨大的悲哀。

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想起了我那死於非命的父亲?还是想起了生死未卜的標叔?又或者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二叔,將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那小半罐烈酒,已经被我们两个,在沉默中,喝得见了底。

他没有再倒酒。

只是静静地,看著桌子中央,那根已经燃烧过半,烛泪不断滑落的白蜡烛。

烛光,在他那双充满了悲伤的眸子里,摇曳著,跳动著,像两簇,即將要熄灭的鬼火。

许久之后,他忽然,没头没脑地,用一种极其沙哑的、仿佛梦囈般的、轻飘飘的语气,问了我一句。

“阿安,你话……”

“人死咗,系咪就真系……一了百了?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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