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这两张写满贪婪与特权思想的丑恶嘴脸,张逸深吸一口气。

“多购?多花些银子?”张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语气中的讥誚,令气氛又凉了下来,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席捲俩人。

“这些粮食,是我大顺將士从牙缝里省出来,从江南湖广千里迢迢运来,只为让这神京城內外百万的百姓勉强吃饱,不至化为路边的饿殍!你想多花点银子多买点?!”

“你们多买一斤米,外面就可能多一个饿死的百姓!你们的银子是能买回人命吗?!”

“限额购买,公平分配!这是我大顺已经定死的政策,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他的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荣禧堂,扫过眼前这些锦衣玉食、面容白皙却写满恐慌的勛贵面孔...

最终投向了门外苍凉的天空。

“你们这些膏粱锦绣,僮僕成群的勛贵老爷们!”张逸的话每一个字都带著浓厚的鄙夷,“每日沉浸在这富贵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可曾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神京城墙根下,每日有多少冻饿而死的冰冷尸骨?!”

“可曾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听那千里之外的陕北、河南,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我父子二人为何起兵?!”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凌厉的看向俩人,嚇得贾赦贾珍连连后退,几乎瘫软在地。

“真以为我们天生反骨,不愿做那安分守己的良民?!”

“俺们在陕西连观音土都没得吃了!”

“那时,可曾有一位『仁慈』的老爷,愿意平价卖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一斗救命的米?!”

“不起兵造反!”

“我们父子二人,还有千千万万如草芥般的百姓,早就化作了路边无人问津的白骨!”

他指著这满堂的金碧辉煌,指著眾人身上的綾罗绸缎,声音冰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尔等今日之惶恐飢饿,不及我当年所见之万一!不及此刻城外百姓之万一!”

“给你们一口吃的,又给了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莫要...不识好歹。”

贾赦被突如而来態度的转变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找补: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小人...小人糊涂!小人不是为了自己!”

“实在是...是府里那些没有户籍的下人...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若按户籍买粮,他们...他们只能等死啊!求殿下开恩,给条活路...”

他试图用“人命”来掩饰自己的特权诉求。

张逸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站起来!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贾赦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浑身筛糠。

“哼,活路?”张逸冷哼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养不活那么多人?那就还他们自由身!让他们自谋生路!”

他扫视全场,隨后开口直接给寧荣二府提了个醒:

“好话说在前头,他日莫怪我大顺无情!望寧荣二府,有个心里准备!”

“从即日起!大顺治下,再无奴僕!亦无贱籍!”

此言一出,如同在荣禧堂內的人都纷纷惊诧的看了过来。

“无论家生子、买来的丫头小子、还是签了死契的僕役,即刻起,恢復自由身!皆为良民!尔等府中,再不许有『奴才』二字!”

“往后僱佣人手,只许签订僱工契约,最长五年为期!工钱、待遇,需得双方自愿,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若有阳奉阴违,暗行逼迫、欺诈之事...”

张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贾赦、贾珍、王熙凤等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国法森严,定斩不饶!尔等可以试试,是我大顺的刀快,还是你们的心黑!”

鸳鸯浑身剧震!

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那双素来沉稳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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