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她没有看到话本里描述的兵祸肆虐、烧杀抢掠,反而见到一队队甲冑森严的兵士在街头巷尾肃立巡逻,维持秩序。

更有许多军士在街边空地支起大锅,熬粥施捨,那些面黄肌瘦的乞丐流民竟也能分得一碗热粥餬口!

她还看见有军官模样的人在高声招募工匠夫役,说是大顺要疏浚河道、清理街巷,管饭食,每日还有工钱,甚至许诺必有荤腥。

那些原本惶惶的百姓竟爭先恐后地报名,场面虽忙碌,却透著一股难得的生机与秩序。

这与她想像中“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反贼形象,简直判若云泥!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连带著对这初生的大顺新朝,也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认同与好奇。

林黛玉更是对张逸所著的那些倡导平等、民本的“反书”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殿下仁德,心怀黎庶。”

黛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著真挚的讚许:

“一路行来,小女子亲见神京城內秩序井然,百姓虽困顿却无慌乱,军士賑济施粥,招募流民,以工代賑。”

“此皆殿下治军有方、施政以仁之故。”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轻了些,“能暂居东宫...已是逾矩,是小女子平生未曾想过的际遇,心中唯有惶恐,何来委屈之言?”

黛玉这番发自肺腑的称讚,倒让张逸微微一愣,隨即脸上漾开一个忍俊不禁的爽朗笑容:

“林姑娘,你这番话...莫不是奉承之词?”

他带著几分调侃,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著一丝玩味:“先前在荣国府,你对我可是颇有微词啊。”

“当...当时...”

黛玉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住,回想起先前在荣禧堂自己那番带著尖锐敌意的指责清晰地迴响在耳边,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脸颊。

雪白剔透的肌肤瞬间透出诱人的緋红,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一直蔓延到那对宛如玉琢的耳垂上。

这位素来伶牙俐齿,从不吃亏的林懟懟,此刻竟难得地语塞,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来。

挣扎片刻,黛玉终究不是虚偽之人。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难得的坦诚:“是...小女子当时...不知真偽,妄出狂言,餬口瞎说...这一路所见,贼...大顺义军,秋毫无犯,竭力安民,殿下...確係仁德之人。”

她越说声音越低,那羞臊的红晕如同晚霞,將她清丽的小脸染得娇艷欲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安地颤动著。

看著眼前这羞窘得几乎要化作一缕轻烟遁走的少女,看著她那因羞涩而愈发惊心动魄的美丽,张逸心中大感有趣,恶趣味忽起,故意蹙眉关切道:

“林姑娘,你这脸...红得如此厉害,莫不是身体不適,发起热来了?”

说著,竟似要伸手探她额温。

“啊?不是!没有!”

黛玉猛地抬头,羞愤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嗔怒,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竟有万种风情自然流露,仿佛凝聚了江南烟雨所有的灵秀与哀愁。

这一瞪,终於让张逸真切地感受到了书中那“林黛玉”活色生香的魅力,心神都不由得微微一盪。

“哈哈,適才相戏耳!”

张逸见好就收,笑著告饶,收敛了那副促狭模样。

黛玉气鼓鼓地別过脸去,那娇嗔的模样更显动人。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张逸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下来,“我受林先生所託,自当尽心。”

“林先生才学品性,我极为敬重。他在两淮、山东推行盐务新政,政绩斐然,实乃国之干才。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需林先生这等经世之才砥柱中流。”

“家父能得殿下信重,施展抱负,是家父之幸,黛玉...亦感念殿下恩德。”黛玉闻言,迴转身来,敛容正色,郑重答道。

张逸看著眼前这灵秀之气逼人的少女,温和道:“我虚长你几岁,你若不弃,私下里唤我一声兄长便是,不必如此拘礼客套,反倒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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