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有门了,连忙抬头,语带乞求:

“老太太!您这是哪里话!您才是咱们贾家的定海神针!”

“迎春是我女儿,我自是捨得,也是为了她寻个好前程,一片苦心。”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贾政,语气愁苦:“可探春是二弟的心头肉...终究还得您老人家发句话,二弟他才好决断...”

“二弟!我的好二弟!这关乎满门兴衰,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贾赦见贾政仍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为了贾家满门,为了祖宗基业!难道你忍心看著祖辈辛辛苦苦攒下的田庄地產,都被那些泥腿子分了去?”

说道最后,他来了句猛的,给贾政带了个大帽子:“真到了那一步,往后咱们连祭祀祖宗的三牲香火都凑不齐,你我还有何顏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你我就是那不孝之大者啊!”

这一番“祖宗基业”、“香火祭祀”的大帽子扣下来,正砸在贾政这个迂腐文人最看重的软肋。

他本就是个被“孝道”、“家族”、“忠君”,这些纲常伦理框死的傀儡。

一边觉得將女儿送给“反贼”是奇耻大辱,有负皇恩,一边又觉得保全祖產、延续家族是为人子者最大的孝道。

忠孝难以两全,他顿时感到被架在火上烤,嘴唇囁嚅了半晌,脸憋得通红,才艰难地望向贾母,声音细若蚊蚋:

“母亲...您看这...兄长所言...也...是为了家族长远计...唉...”

贾政不知该如何去说,沉沉的嘆息一声后,对著贾母道:

“儿子...儿子愚钝,儿子全凭母亲做主...”

他终究还是把皮球踢给了母亲,选择了看似最“孝”,实则最没担当的方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道德避难所。

而贾母,其实就在等贾政这句话。

她需要这个儿子,尤其是这个她偏爱的“正直”儿子亲自开口,她方能就坡下驴,既全了自己的面子,也免了独自承担“卖孙女”媚新主的恶名。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颓然道:“罢了...罢了!我老了,眼花耳聋,也管不了你们,更护不住孩子们了。”

“既然你们兄弟俩都...都商量好了,我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还能说什么?”

“隨你们的意吧...只一件...別太委屈了孩子...好歹寻个稳妥些的法子,给她们...留些体面...”

“老太太圣明!”贾赦大喜过望,立刻又磕了个头,心花怒放:“您放心!儿子这就去想办法,多使些银子,务必寻个稳妥的门路,风风光光地把二丫头、三丫头送到世子殿下哪里去!”

“断不会委屈了她们!”

“將来她们有了造化,必定感念老太太您的恩德!”

贾政见母亲已然首肯,那点可怜的“文人风骨”更是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如释重负和一丝掩不住的羞愧,垂著头不再言语。

鸳鸯在一旁始终沉默地伺候著,低眉顺眼,心中却对这大老爷卑劣无耻的提议鄙夷到了极点,却也只能暗自嘆息,替迎春、探春两位姑娘感到不值。

任凭你金尊玉贵,女子的命运,终究只是男人们换取权力和利益的筹码,何其可悲!

昨日,张逸那番关於“废黜奴籍”、“皆为良民”的话语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与眼前这活生生的“卖女”惨剧相比,更显得讽刺而珍贵,也让鸳鸯那颗被触动的心,在这一刻越发坚定起来。

“鸳鸯...”贾母的声音疲惫不堪,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去把二丫头和三丫头叫过来吧...”

“总得...总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

她心中其实是不舍的,尤其是对探春,那丫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有稜角,有魄力。

但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贾家,她只能再次狠下心肠,就像当年对元春一样,用孙女的终身,去换家族一丝飘渺的生机。

“老太太...”鸳鸯犹豫了一下,看著老太太那疲惫而无奈的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諫之语咽了回去。

她微微屈膝,低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请二姑娘、三姑娘。”

鸳鸯转身离去,步伐沉重,深知这所谓的“问问意见”,不过是一场走走过场的形式罢了。

在这深宅之中,女孩的意见,何曾真正被看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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