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看似卑微,心中却在另外一番盘算:
林丫头被那张逸世子亲自点名带走,瞧著那架势,未必就是祸事!说不定是去享福了!以那丫头的品貌才情,將来若得了宠,保不齐还能挣个妃嬪的名位!
若是探春、迎春也能跟去,姊妹间有个照应,哪怕暂时只是个侍妾,那也是攀上了天潢贵胄,是旁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大造化!
老太太如今倒是义正辞严地骂我,可她当年呢?
不也是千方百计、耗费无数金银打点,才把大丫头元春送进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美其名曰是为了贾家门楣增光,难道我今日这般筹划,就不是为了贾家的富贵前程?
说到底,无非是换了个主子效忠罢了!
这新朝眼看就要坐稳江山,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滚,但他自然不敢宣之於口。
只是带著哭腔继续剖白道:
“儿子这全都是为了荣国府的百年基业,为了闔家老小的富贵前程著想啊!老太太明鑑!”
他抬起头,看向贾母那撇过去的老脸,痛心疾首道:
“如今咱们家是什么光景?您老人家最是清楚!往日里依仗的老亲人脉,如今已隨著大晟覆亡而烟消云散,权势已然荡然无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啊!”
“眼见著那均田令一下,连这最后的田產富贵也要保不住了!”
“若不能趁此时机,寻一座稳当的靠山,咱们贾家就真完了!”
“彻底沦为这神京城里的破落户,任人欺凌!”
“如今鼎格之世,攀上世子殿下这颗参天大树,说不定还能重得重用,光耀门楣,恢復甚至超越祖上的荣光!”
“到时候,权势富贵,岂非唾手可得?说不定,当上皇亲国戚咱家的田也不用分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锦绣前程:
“老太太,您仔细想想!”
“韃子那么凶悍绝伦的兵马,都被大顺军给打得落花流水,连鰲拜那等悍將都被砍了!”
“这张氏父子明显是真龙出世,要稳坐江山了!”
“儿子说这些话,可是有一句虚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贾母起初是被贾赦的混帐话气昏了头,此刻听他一番连哄带嚇、剖白利害,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怒火渐熄,冰冷的现实便浮在她的脑门。
她是个歷经三朝风雨,又在深宅豪门里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何其的精明?
冷静之后,也觉得贾赦话虽难听,却句句戳在贾家眼下最痛的关节上?
面子固然要紧,可里子没了,家族存续断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她心里那桿秤,其实已经开始倾斜,只是这老脸一时还抹不开,拉不下身段立刻同意这等卖女求荣之举,遂依旧扭著头,故意不理不睬,任由鸳鸯在一旁默默替她拭泪,仿佛还在盛怒之中。
贾赦跪在地上,察言观色,见老太太没有再骂自己,知道她定然有了心思。
苦口婆心又劝了很久,翻来覆去就是“家族存亡”、“富贵前程”。
贾母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心里早已千迴百转,將利弊得失权衡了无数遍。
她终於似被磨得没了脾气,带著无限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沙哑嘆道:“哎...”
“那是你们兄弟房里自己的女儿,是杀是剐,是送是留,自有你们这做老子的做主!”
她挥了挥手,显得心灰意冷:“何苦来问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废物?我还能活几日?眼不见为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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