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他带著一种穿透未来的清醒:“若日后我大顺亦墮落至此,腐化不堪,同样会失去民心,失去天命!”
“届时,自有新的有德者取而代之!”
“这天命,非一家一姓可永占,惟德者居之!”
他虽疲惫,但说这番话时眼神异常明亮认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果真如此想?”黛玉微微侧头,审视著张逸,“做了皇帝,不都盼著江山万世一系,永传子孙吗?”
“殿下竟能坦然面对江山易主之可能?”
“那是別的皇帝。”张逸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求虚幻的万世。”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子孙若贤,能持守仁政,民心不失,国祚自然绵长。若子孙不肖,弄得天怒人怨,民心尽失,那亡国也是理所应当!”
“此天道循环!”
“非我能管,亦不必去管。”
“强求万世一系,不过是自欺欺人,徒留笑柄。”
黛玉闻言,陷入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她突然嘴角微扬,带上一丝俏皮又锐利的试探:
“殿下此刻说得坦荡,若日后...真有人拿著您的这篇《天命论》,作为反抗您那『不肖子孙』的依据,甚至起兵推翻大顺...您於九泉之下,届时又当如何作想?是否会后悔今日之言?”
她似玩笑般问道,目光却紧盯著张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嗟乎!天命靡常,惟德是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岂虚言哉?”
张逸毫不犹豫,直接引用了自己文中化用《尚书》的句子作为回答,坦荡无比,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虚偽。
黛玉听后,凝视他片刻,竟是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轻声道:
“殿下倒非那等口是心非、言行不一之人。”
“此言此心,黛玉...信了。”
然后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回归最初的疑惑:“现在,可否为黛玉解惑,《孟子》中那句至关重要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究竟出自何处?为何黛玉遍寻不得?”
张逸收敛笑容,正色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言,並非妹妹读漏了,亦非你资质不足!!!”
说著他微微摇头,语气幽幽:
“而是被你们大晟的开国太祖皇帝,下令从《孟子》一书中彻底刪了去!”
“不止这一句,书中连同《尽心》、《梁惠王》、《离娄》、《万章》等篇中,所有涉及民本、重民、限制君权、甚至暗示君王若失德无道便可被更替的『激进』言论,共计八十五条,尽数刪削阉割!”
张逸做出一副哀嘆模样,语气深沉:
“致使天下士子所学,早已非《孟子》全本原貌,犹如被去了爪牙的老虎,只余温顺皮毛。”
“竟...竟是如此?!”黛玉惊愕地掩住了口,那双眸子中的瞳孔猛然放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张逸嘆道:“大晟太祖起於微末,提三尺剑驱除韃虏,光復神州,於华夏確有再造之大功,真乃一代雄主!”
“然其得天下后,却难免小家子气,虑及一家一姓之私利,惧怕后世有人亦以此道推翻其子孙,故而行此愚民刪经之事,格局终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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