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微微沉吟,开始在脑中仔细梳理所读《天命篇》的脉络,斟词酌句,隨后轻吸一口气,从容道来:

“殿下开篇明义:『夫天命者,天之所赋,理之自然也。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盖天道昭昭,运行不息,非人之善恶所能移也。』”

“阐明天道运行有其独立不改的客观规律,非世间贤愚所能左右,更非讖纬祥瑞之人论可妄测。”

“立论堂堂正正!”

她眼中闪烁著领悟的光芒,继续道:“隨即引朱子之言释之:『天理流行,无妄无息;人当格物致知,以明其常。』此是强调人需通过格物穷理、探究事物之本源,方能认识並顺应天道常理,而非坐等天启或沉溺虚妄。”

“隨之,殿下据此得出治国之要:『是故圣王体天心,顺天理,而天下治。昏君逆天道,悖人伦,而社稷倾。此乃天命之微旨,不可不察也。』”

“此段论述了为政者顺天应理、施仁政则天下大治,逆天悖理、行暴政则社稷倾覆的根本道理,將抽象天道与具体治国之政紧密结合。”

她眼中泛著光,显然对此深以为然,接著说道:“而殿下文中又大力阐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论!”

“並借朱子『民者,天之所生,社稷之本,君之所依』之解,深刻阐述『天理以民为本,民心即天心』的至理!”

“直言君王若失民心,便是失了天命根本,社稷必然不保,自身亦將如无根之木,倾覆在即。”

“昔日商汤、周武革命,非为私慾,实是顺乎天而应乎人。”

“黛玉亦深以为然。”

接著林黛玉目光灼灼,看向张逸时已带上一丝探究与敬意:

“其后殿下再借《论语》『敬鬼神而远之』发挥,更是精妙绝伦!”

“敬之者,畏天理而不敢褻;远之者,专人事而不惑於虚诞。”

“阐明敬畏天命,实是敬畏其代表的规律与法则。远离鬼神之事,则是要人专注於现实人事,不被虚妄怪诞之说迷惑。”

“盖鬼神之事,幽渺难测,然天理就在人伦日用之间,寻常可见。”

“若为政者不思修德惠民,反沉迷於祷祀鬼神,希冀侥倖,而忽视民生疾苦,那便是祸乱之源,取死之道。”

黛玉忍不住带著嘆服的笑意,点头肯定道:“殿下此言,大善!”

“最后殿下总结道:天命非虚悬之命,乃实理之常。天行有常,人当以治应之。敬鬼神而远之,所以崇理而务实。民为贵,君为轻,所以本天理而重民生。”

“朱子之学,承孔孟之绪,明天人合一之旨。”

“吾辈当潜心体认,修身以俟命,治国以安民,则天禄永终,吉祥止止。”

“嗟乎!天命靡常,惟德是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岂虚言哉?”

她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结尾,眼中光彩更盛:

“殿下此文,格局宏大,思虑深远,深得儒家经世致用之精髓,竟...竟有如此学识见地?”

她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似乎难以將这些深刻而正统的儒家治国理念,与眼前这位年轻的“反贼”联繫起来。

张逸微微一笑,对黛玉表达讚赏之情。

他微微頷首,看著她脸上仍旧带著笑意,反问道:“妹妹果然冰雪聪明,剖析入理。那么,妹妹可知,我为何要作此片?”

“为了造...”林黛玉何其冰雪聪明,立刻联想到其用途,险些脱口而出“为了造反有理”,幸及时收住,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张逸。

“哈哈哈!”张逸却毫不在意,爽利的大笑,坦然承认:“没错!就是为了阐明为何要革故鼎新,为何我大顺要取代大晟!”

瞬间他的笑容一敛,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大晟朝廷失德失政,盘剥百姓,已尽失民心,即是失了天命!”

“而我大顺,施仁政,均田地,废奴籍,救民於水火,顺应民心,便是天命所归!此乃堂堂正正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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