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大步跨入西暖阁,殿內仅有三人。
他那老爹张承道正对著门口,即便隔著几步远,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怒意。
另外两人,一文一武,侍立下方,姿態恭谨却难掩紧张。
文官身著文官常服,乃是除去张逸意外,五位平章知政事之一的吴为华。
此人年近花甲,身材却异乎寻常的高挑,然而瘦骨嶙峋,官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只是掛在一副衣架上。
他是四川人,在大晟有进士功名,官职吏部右侍郎,是难得的实干能臣,后被阉党排挤,被迫下野,离开朝堂赋閒在家。
张氏父子流窜...咳...转进至四川时,他积极招募乡勇抵御张氏父子,试图阻截“流寇”,兵败被俘。
而后又被张逸提出的“均田免赋”、“等贵贱”等理念所吸引,经过深谈,竟觉与自己平生抱负暗合,最终选择投效。
如今是文官体系中“巴蜀派”的旗帜性人物之一,跟隨父子俩人快十年,也是大顺的老人了。
更是张逸改革的坚定支持者。
这位老先生,可不是迂腐的道学先生,相反他的学术思想也非常激进,所以才会认可张逸的思想和为政策略。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与那名动天下,亦毁誉参半的“狂生”林卓吾结成过忘年之交。
吴为华曾在顺天府听过林桌吾惊世骇俗的讲学,並幸运的与其论道,二人相谈甚欢,林卓吾亦对其颇为赏识。
而那林卓吾所著《焚书》,堪称离经叛道之绝响,学术思想更是激进的过了头!
直接批判抨击,自元以来为了迎合统治阶级而被曲解的程朱理学,以及大晟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重农抑商、社会腐败、贪官污吏,大加痛斥批判,主张“革故鼎新”,反对思想禁錮。
因此被大晟朝廷所禁!
后被诬下狱,自刎於狱中,享年七十六岁。
而吴为华,后续在东林党復起的时候,没能获得重返朝堂机会,可能也和思想太激进有关係,在他们眼里,这位是个“极端异端分子”!
张逸常憾未能亲见那位思想先驱。
武將则是掌管大都督府情报司的都督僉事刘国忠。
他与张承道是同乡,陕西米脂人,张承道造反当年便追隨其造反,是根正苗红的“老营”兄弟。
他面容圆润微胖,常带三分憨厚笑意,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縝密,执掌情报多年,颇有其独到之处。
此刻,他腰弯得极低,显然刚才被闯王骂的就是他,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对闯王熟悉的很,知道他发起火来是真会踹人骂娘的,此刻唯有装孙子最安全。
张承道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见是儿子进来,满腔的怒火强自压抑了下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铁青。
“臣,参见殿下。”吴为华率先躬身作揖,声音沉稳。
“末將,参见都督!”刘国忠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跟著行礼。
张逸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御案前,目光扫过案上那两份显然已被揉捏过的奏报,沉声问道:“爹,出了何事?”
“嫩自个看!”张承道指著御案上的两份奏报,两鬢的白霜隨著他面部肌肉的扭曲而愈发显眼:
“看看这些龟孙王八蛋给老子搞出啥名堂!入他娘的!老子还没他娘的坐稳这江山,就学起大晟那套窝里斗,搞欺上瞒下的鬼把戏了!”
“格老子的肺都要气炸求了!”
张逸先拿起那份来自湖广布政司的奏报,迅速瀏览。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接著,他拿起另一份。
这份奏报的封皮格式明显不同,是军队系统的急递,落款是驻扎衡阳的第十五师师帅方志远,而且註明了是“军情急递”。
而他绕过了顶头上司,节度使邓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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