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清的智顺王尚真庆亲自领著在中前所城驻守的游击马乐山,趋步进入寨堡大厅,謁见大清皇帝黄台吉。

寨堡大厅內光线晦暗,仅凭几盏油灯照明,昏黄的火苗不安地跃动闪烁,將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晃动在墙壁上。

黄台吉端坐於上首椅子上,两侧阴影中,分列著各旗旗主贝勒、统兵都统、以及汉军旗、蒙古旗的重要將领。

两侧將领一张张或粗獷或精明的面孔隱在幽暗之中,他们那一道道目光,则逼人的聚焦在踏入厅门的两个身影上。

尚真庆神色恭谨,稳步趋前。

马乐山则低垂著脑袋,几乎是缩著脖子跟在后面。

才踏入厅门,马乐山便感到十数道充满冰冷审视与轻蔑的视线,朝著他压了过来!

仿佛被数十头猛兽盯住,让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心跳骤然擂鼓,后背猛的沁出冷汗,里衣都被尽湿。

脚步不由发僵,一个不慎竟踉蹌前跌,结结实实撞在尚真庆背上,险些当场扑倒在地。

“哎呦!”马乐山发出一声闷哼。

帐中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冷哼,许多八旗將领交换著眼神,嘴角撇起,鄙夷之態尽显。

这种降將狼狈之像,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仍会从心底涌起那居高临下的精神愉悦。

在他们的眼中,弱者匍匐於强者脚下颤抖,本就是天经地义。

“马游击...小心脚下。”尚真庆及时转身扶住他,脸上仍持著礼节性的微笑,语气宽和:“不必如此慌张,我大清皇帝陛下圣明宽仁。”

马乐山连声称是,头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口。

尚真庆转向座上如山岳般巍然不动的黄台吉,屈膝行礼,声音恭敬:“陛下,这位便是中前所城守將马乐山。”

马乐山照葫芦画瓢,跟著行礼道:“罪將马乐山,拜见大清皇帝陛下!”

他微微抬眼,试图窥看清黄台吉的容顏,然而昏暗的光线下,却只见得模糊的下巴轮廓,以及一双在阴影中映跳著火苗的深邃眼眸。

只见黄台吉下巴微微朝下,喉中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马乐山闻声,立刻改跪为五体投地的匍匐姿態,彻底拜伏於地,用尽全身力气颤声道:

“大清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黄台吉似乎被这彻底臣服的姿態所取悦,低声轻笑了一下,语气平缓道:“都平身吧。”

“嗻,谢陛下隆恩!”尚真庆率先应道,隨后起身退到了一旁。

马乐山迟疑地稍抬头,匍匐的视角只能看见黄台吉腰间的佩玉和靴尖,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

他努力模仿著尚真庆的腔调,生硬而惶恐地应道:“嗻...臣,叩谢陛下隆恩!”

说罢,又是郑重一拜,方才躬著身,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体仍不自觉前倾,不敢完全挺直。

“马將军,既归顺我大清,今后便是大清的臣子,不必如此拘礼惶恐。”他语气平稳,却自带威严,“朕待你,与待智顺王与在诸將,皆是一视同仁,不论满汉。”

马乐山闻言,只是將身子躬得更低。

黄台吉的声音再度响起,传到马乐山的耳中:“马爱卿,將榆关现状,以及你所知的关內情势,详细报与朕知。”

“遵...遵命...嗻,陛下。”马乐山吞咽了下乾涩的喉咙,稳了稳心神才道:“回陛下,榆关如今军心涣散,士卒皆无战意,各营將领亦...各怀心思。”

“所虑者,无非是待价而沽,看...看闯贼与大清,谁开的价码更高,以谋求今后富贵。”

他稍顿,偷眼覷了一下上首模糊的身影,继续稟报,声音压低了几分:“至於关內...前两日神京...神京那大晟皇帝周检,已开城投降!神京城...已落入闯贼之手!”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诸將虽仍保持姿势,但眼神瞬间交错,疑虑在无声中传递。

连黄台吉搭扶手上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大晟皇帝即便再不堪,依託神京高墙深池,至少也能固守一段时间。

甚至幻想在八旗大军压境榆关时,那困守孤城的皇帝会在绝望中效仿石敬瑭,为求“剿贼”而主动打开关门,引大清铁骑入关。

万没料到,周检竟如此脓包,直接向闯贼献城投降了!

“还有何消息?”黄台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不容错辨的急迫,“速速道来!”

“还...还有...”马乐山抬头,眼神游移,带著明显的试探与犹豫。

“直言无妨!”黄台吉语气不容置疑。

“嗻...嗻,三日前,闯贼曾致书榆关东平郡王穆斐,扬言...已在怀柔一带,击溃...”他顿住,慌忙改口,“是重创了肃亲王的正蓝旗,以及...大同方向的豫亲王所部正白旗。”

“什么!?”

此言顿时在將领中激起波澜,有的人甚至按捺不住的站起了身,

帐內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

诸將心中迅速盘算:

此地与豪格、多鐸破关之处,皆隔著重重燕山山脉,道路险阻,讯息传递绝无可能如此迅捷。

而关內平原驛路通畅,传讯自然快上许多。

即便离此地相对最近的多尔袞部,也有一百多公里之遥,且需绕行艰险山路。

此刻他们与大清偏师之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属於正常情况。

更何况,神京早已戒严,关內探子也难以將情报及时送出。

而榆关的探子早已都带著大顺围困神京的消息回到了大清。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目光中儘是怀疑,都认为绝对不会如此,肯定是是闯贼传过来唬住榆关的假消息。

黄台吉的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昏暗中面色愈发凝重。

他身体前倾,追问道:“迁安、遵化方向呢?闯贼信中可曾提及?”

“回陛下,臣...不知!”马乐山连忙摇头,隨后低下脑袋,“闯贼来信只提及怀柔、大同,並...未言及其他。”

黄台吉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

若此情属实,哪怕只有部分属实,也意味著他精心策划的三路偏师大规模袭扰牵制计划,已然受挫,甚至可能已经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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