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才刚刚更名不久的大都督府,气氛异常的沉闷。
大顺朝北伐入京后的第一次高级军事会议正在举行。
此刻,隨著父子俩北伐的所有高级將领,只要还留在神京的全都在此列坐。
闯王张承道端坐於主位之上,他屏息静气,背靠著宽大的太师椅,目光沉静地扫视著麾下这些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们,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大都督张逸坐在其父左侧,面容沉静似水,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下首左侧,坐著仅剩的都督同知、七大节度使之一的刘忠民,双手靠在案几上,脸色凝重。
他是陕西蓝田人,张承道的起义军杀到蓝田的时候,他他见其杀官济贫,是真为穷苦人出头,便果断的投奔了张承道的起义军。
一路追隨张承道至今,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他也是个苦命人,同样是的农家苦出生,父亲被催税胥吏活活打死,父亲一死,家中的顶樑柱便没了,母亲只能带他一边乞討,一边往舅舅家投奔,结果母亲途中饿毙在路边,十多岁的他硬是背著母亲的尸首到了舅舅家。
后被其舅收养,当了个铁匠。
年少悽惨的经歷让他对大晟朝廷恨之入骨,也对张逸提出的那些“均田减赋”、“天下为公”等思想深感认同,因此与张逸的关係相当不错,也是张逸改革的拥护者之一。
此人功勋自不必多说,將来妥妥的一个公爵之位。
当年张承道被西寧郡王杀的只带著二十多骑逃出生天,危机时刻就是他给张承道垫后挡住了追兵,否则张承道当时就折在西寧郡王的铁蹄之下了。
再往下,掌管军略司的郑榷、军情司的刘国忠、作训司的程行道等几位都督僉事,分別列坐於长案两侧靠后的位置,个个面色肃然。
而掌管后勤司的都督僉事张燁正站的身形挺直,手中拿著一份文书,愁眉不展的做著关於大军后勤现状的匯报。
其余还驻扎在神京城外的各师、旅的主將,纷纷列坐书两排,也正聆听著他令人愁眉的匯报。
张燁的报告,也是让这场军事议会气氛沉闷的原因。
相比之下,榆关传来清军主力已抵中前所城的军情,反而没能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对此,大都督府早有了预案。
真正让所有將领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来自后方的噩耗。
大运河,这条维繫著大顺后勤的命脉,又出大么蛾子了!
河南、山东两地突发黄河秋汛,河南的河南、怀庆、开封、卫辉、归德,以及山东的东昌、兗州数府,皆遭受了一场严重洪灾!
就连临时驻扎在济寧的大顺中央各部门都差点被淹掉,如今已紧急转移至济南府了。
这场天灾对大顺的打击是沉重且多方面的。
除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之外,更要人命的是,汹涌的洪水將巨量的泥沙再次冲入了大运河河道,导致漕运主干线多处淤塞,漕运彻底中断!
虽然,地方政府上报,待到洪水退潮便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全力疏通,但根据经验的预估,即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勉强恢復部分通航能力,若要完全畅通,恐怕要一到两个月才行。
万幸的是,在运河中断前,最后一批满载粮食的漕船已抢运至沧州。
胡德庆也已传来急信,表示会想尽一切办法,优先保障神京及前线大军的供应。
但这意味著必须大幅削减,原定拨付给北直隶各府州县賑济百姓和安置流民的份额。
这是无奈之下痛苦的抉择,大顺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確保军队和神京的稳定。
因此只能苦一苦北直隶各府的百姓了...
毕竟现在大顺的军队才是关键,不可能让军队饿著肚子去打仗。
除此之外,张逸也就只能无力的说一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了!”
这个贼老天,真的是逆天!
尼玛的前些年北方赤地千里,年年大旱,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今年好不容易形势稍有缓和,陕西和河南却又抽风了似的开始下大雨,直接导致了这场秋汛。
什么多难兴邦?兴个屁的邦!
若非现如今整个北方歷经多年战乱与饥荒,人口锐减,此次灾情造成的损失和后续的安置压力,恐怕只会让大顺政府的財政直接彻底崩溃。
此刻,整个大顺的中枢和河南、山东两省的官员,想必都已忙得焦头烂额,救灾、疏浚、安民...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去做。
“...目前,情况便是如此了,咱们的军粮在交接给顺天府衙一部分之后,满打满算,还能够支撑前线大军十日所需。”
张燁面色沉重,额头紧锁,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了一起:“下一趟粮食若不在十日之內运来,前线將士...就要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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