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电报机,键盘上还残留著刚发完的黑色油墨。

蒋介石披著標誌性的黑斗篷,手拄拐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写著“日军动向”、“增援路线”、“兵力调动”,像一张永远也算不完的帐。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脊樑依然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站著有著“小诸葛”之称的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以及军令部长徐永昌。

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健生。”蒋介石没有回头,声音略显沙哑,“你確认了吗?”

“委座,確认了。”白崇禧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军统和二战区的多渠道情报都证实,冀中確实打成了一锅粥。吕正操部没有撤退,而是反攻了安平。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围攻,每天打出去的炮弹以百吨计。”

蒋介石转过身,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嫉妒,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困惑。

“我不明白。”

蒋介石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明白。”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是平原!是一马平川的死地!没有天险可守,没有重炮支援,连像样的冬装都没有。他们拿什么打?拿什么跟日本人的坦克师团硬碰硬?”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战报,手有些微微发抖。

“当年淞沪会战,我有德械师、有空军、有全国支援,尚且打得惨烈。”

他抬起手指,敲在地图上“上海”二字的旁边,仿佛敲在过去的记忆里。

“他们呢?一群泥腿子,几条破枪,竟然能在鬼子重围里撑过三天?”

“娘希匹!”蒋介石把战报摔在桌子上,骂了一句。

但这句骂声里,並没有往日的戾气,反倒透著一股酸楚的敬意。

白崇禧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委座,他们抓住了民心。”

“民心……”蒋介石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黯淡了一瞬。

“河南大饥荒,汤恩伯搞得天怒人怨。而在冀中,他们却在废墟上给流民施粥,带著百姓去抢鬼子的军列。”

白崇禧实话实说,虽然这实话很刺耳。

“委座,这恐怕才是他们能死撑到底的原因。老百姓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子弟,这仗,就没法按常理算了。”

蒋介石长嘆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雾气。

美国人的电报就在他案头。

罗斯福的“暗示”让他如芒在背。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国民政府对此无动於衷,那么在盟军眼里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政治帐,有时候比军事帐更难算。

“传令吧。”

蒋介石闭上眼,像在把一块沉重的石头放下。

“一,令第一战区、第二战区即刻对当面之日军发起牵制性攻击。动静要大,要让美国人听见。”

“二,令中条山游击区,特別是卫立煌旧部,尝试向北挺进,渡河增援。能不能过河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態。”

“三……”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给《中央日报》发通稿。说这是『国军敌后游击部队』与友军的协同作战。把调子定高一点。既然他们也是中国人,这笔血债,就算在民族抗战总帐上。”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蒋介石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地图,低声喃喃,“但我知道,如果这一仗他们贏了,这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落在屋里,连炭火都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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