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东麓。

这里的风,比重庆和华盛顿都要真实,都要凛冽。

它像刀子一样,刮过数万名正在急行军的战士的脸庞。

这是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

八路军第129师的主力部队,正在刘师长和邓政委的率领下,从巍峨的太行山深处倾泻而下。

没有火把,没有喧譁。

只有草鞋和布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春蚕噬叶。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肩膀上扛著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枪托上的木头被磨得油光发亮。

寒风灌进他单薄的棉袄,他一边吸著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努力跟上队伍。

他的脚底板早就被磨烂了,混著血水的泥浆粘在草鞋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班长,”他凑近前面那个背著一口大刀的老兵,压低声音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俺的脚……快没知觉了。”

老班长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忍著。去平原,给冀中的兄弟们『递碗』。”

“递碗?”小战士没听懂。

老班长这才侧过头,昏暗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像是太行山里的岩石。

“冀中的兄弟,为了不让鬼子进山祸害咱们的根据地,正在安平拿命给咱们当碗,把鬼子的主力都盛在里头了。现在,碗快碎了,咱们得赶过去,把这碗接过来,不能让它摔了。不然,咱们这些躲在山里的人,就都成了没良心的畜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刘师长正骑在马上,手里拿著那封来自延安的急电。

“那就打!”

这三个字,像是一团火,烧在每个指挥员的心头。

这时邓政委催马赶上,与刘师长並驾齐驱,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老刘,侦察员刚回来,平汉路上的鬼子炮楼和据点,虽然主力抽走了,但剩下的偽军和留守部队,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咱们这么大的动静,不等靠近,石家庄的冈村寧次就能收到消息。”

“暴露就让他暴露!”

刘师长的声音如同被冰雪淬过的钢铁。

“冈村寧次以为他是在冀中平原上摆了个棋盘,想把吕正操当成死子吃掉。他错了!华北就不是个棋盘,这是个烧红了的烙铁!”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东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际。

“陈墨那支孤军是捅进鬼子腰眼里的钉子,吕正操的主力是顶在鬼子胸口的石头。咱们,就要做那把砸断鬼子脊梁骨的大锤!”

“传我的命令下去!各团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把绑腿勒到骨头里!”

“二十四小时內,必须给老子像钉子一样楔进石德铁路!那是连接平汉路和津浦路的大动脉,是给安平的鬼子输血的管子!我要让冈村寧次看看,是他先掐死冀中,还是我先让他全身瘫痪!”

……

与此同时,山东,微山湖畔。

芦苇盪早已枯黄,湖面封冻。

但今天的微山湖,却热闹得有些反常。

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刘洪,正蹲在路基下,看著远处驶来的一列日军军列。

但他这次没有急著动手,而是看向了路基另一侧。

那里趴著另一支队伍。

他们穿著灰蓝色的军装,那是国民党军苏鲁战区的游击纵队。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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