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两支队伍见面是要互相打冷枪的。

但今天,他们趴在同一条路基的两侧,中间只隔著几米远的枯草。

“喂,对面的!”

刘洪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山东好汉的衝劲儿没压住。

“中央军的兄弟,这趟车是往北给第六十三师团运炮弹的。你们要是装备不行,就往后稍稍,別溅一身血!”

铁道另一侧,那位国军团长从一具偽军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闻言冷笑一声。

“刘队长,这话你跟三年前的我说,我认。但可別忘了,徐州会战、台儿庄血战的时候,我手下这帮兄弟的父兄,就是用命把鬼子的『铁军』打成了废铁。论打硬仗,我们是你们的祖宗!”

他猛地拉动枪栓,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趟车,我们吃定了!你们铁道游击队要是手痒,就去炸后面的车厢,车头这块肥肉,得让给我们这些正规军来啃!”

刘洪一愣,隨即咧嘴无声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够狂!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把膏药旗给扯下来!输了的,今晚的战利品,一根毛都不许碰!”

在民族大义和那场发生在北方的惨烈血战面前,昔日的成见暂时被拋诸脑后。

所有的中国军人,无论是戴青天白日徽的,还是戴红五星的。

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向著同一个目標——那个名为“侵略者”的庞然大物,发起了衝锋。

……

安平县城,废墟之下。

陈墨並不知道世界正在为他们而震动。

他也不知道罗斯福的签字,蒋介石的嘆息,刘师长的急行军。

他只知道,他又饿了。

陈墨坐在一堵断墙后面,手里拿著半个冻硬的红薯,慢慢地啃著。红薯上沾著黑灰和血跡,吃进嘴里全是沙子。

“先生。”林晚换了一个弹夹,她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那是被刚才的炮弹破片擦过的,“鬼子的进攻停了十分钟了。”

“那是他们在换气。”陈墨咽下红薯,看了一眼怀表,“也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那不是炮击,那是千军万马正在向这里匯聚的脚步声。

“林晚。”

“嗯?”

“咱们不是孤军了。”陈墨轻声说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听到了。整个中国都在往这边赶。”

林晚愣住了,她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隱约的炮声,什么也没有。

陈墨看著她迷惑的眼神,把最后一点带著沙土的红薯咽了下去,苦涩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这里,用这里去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没有白流。它渗进了这片冻土,就像滴进了水里的墨,会把信號传到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著林晚那双在硝烟中依然清澈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这大概就是我们老祖宗说的……得道多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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