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池浓得化不开的墨,將山谷紧紧包裹著。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腐叶的微甜,在料峭的寒风中愈发阴冷刺鼻。
魏真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体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的目光锐利而冷静,穿透稀薄的晨雾与灌木的间隙,死死盯在山谷下方。
那里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地面有修整过的痕跡,上面还有未能完全掩盖的车辙印。
应该是西夏人的粮道。
想到这里,魏真伸手朝后边挥了挥。
身后,四十余名锋锐营最精锐的老卒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寻找隱蔽点掩藏身形。
人人屏息凝神,只有偶尔甲叶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切,顺利得令人心疑。
谷地的景象,与王有田仔细观察,陈欒反覆验证过的结果毫无二致。
百余名西夏押运兵卒散落在即將熄灭的篝火旁,呵欠连天。
成群的民夫蜷缩在粮车的阴影里,如同待宰的牲口。
庞大的粮车队伍,就像一块毫不设防的肥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狗剩,时机到了!”
马三槐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滚动著嗜血的兴奋,手已紧紧按上了刀柄。
“趁这帮崽子没睡醒,衝下去,杀光!烧光!一炷香的事儿!”
赵黑子微微頷首。
连日的围困和袍泽的牺牲,让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邪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魏真却缓缓抬手,制止了躁动。
他心中的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隨著这过分的“顺利”而愈发清晰。
李察哥用兵老辣,其后勤要害,岂会如此疏於防范?
“再等等。”
魏真的声音低沉却仍然坚定。
“陈大哥,劳烦你再摸近些,重点看看两侧山林,有无异常的痕跡。”
身后的陈欒闻言,立刻矮下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山谷下的西夏兵开始活动,收拾器具,解开骡马,车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准备启程的跡象越发明显。
马三槐急得抓耳挠腮,就连赵黑子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就在魏真几乎要压下疑虑,准备下令突击的剎那!
“噠噠噠!噠噠噠!”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骤雨般由远及近,撕裂了山谷的寧静!
一队黑衣黑甲的西夏精骑,卷著烟尘,风驰电掣般冲入谷底,直奔粮队核心!
为首一骑,身形彪悍,肩甲上那个狰狞的“天狼吞月”烙印,在渐亮的天光下,刺得魏真瞳孔骤然收缩!
野利苍!
那个在哑口驛外打过交道,心思縝密的西夏哨探统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气氛瞬间绷紧!
野利苍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原本散漫的西夏护粮兵如同被鞭子抽中,瞬间挺直腰板,警戒哨位瞬间增加数倍。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同寒潮,席捲了整个谷底。
魏真猛的按下身边几乎要抱起的马三槐。
凌厉的目光扫过,压制了所有骚动。
他示意趴在最前沿懂得西夏语的张文谦凝神细听。
风中,隱约传来野利苍冰冷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晋王收到风声,有宋狗残兵,妄想效仿葫芦谷旧事,打我粮道的主意!
哼,垂死挣扎罢了。
但晋王有令,不得不防。
本统领已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尔等照常行事,若他们真敢来……”
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转寒,杀机迸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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