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心中暗笑,想:明明死了,却说自己没死;明明一直说疯话,却还以为自己没疯。这个鬼,可真怪!
她试著深呼吸,又张张嘴,忽觉一股气力自胸中涌起,衝破喉间淤塞。她哑著嗓子,“啊”地呼出一声,又道:“你真吵。死都死了,还不肯安静些。”
这话说完,她忽觉眼眶一松,眼珠子似化冻了,竟能够转溜,便上下左右看去,只觉黑暗中似有层层叠叠之物呼之欲出,却看不清是什么。
那边忽沉默了。
片刻后,一声尖叫炸开:“啊——有人!有人在跟我说话!终於有人跟我说话啦!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癲狂恣肆,横衝直撞,震得千重耳朵发麻。可笑声未歇,又转作呜咽。那人抽抽噎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口中喃喃:“终於有个活人了,终於……”
千重却道:“活人?我不是活人,我已经死了呀。你也一样才是。”
那人“咦”了一声,似在琢磨:“我也死了?不对吧……我没死呀!我浑身疼得厉害,已疼了小半年了。要真死了,怎么会觉得疼?”
千重心中一凛。
就在这一霎,她忽觉眼前黑暗褪却几分,一个模糊的轮廓,从浓墨中艰难浮现,竟是一个高高的架子,架上影影绰绰,似有不少方方扁扁的物件——盒子?盘子?篮子?它们列在阴影里,平静地凝视千重。
一个念头如锥刺入她的眉心:难道,我还没死?
迟疑了一会,她出声问那人:“你、你是谁呀?”
那人欢欣大笑,好似枯木逢春:“你又是谁?”
千重当即警惕:“不成,我被骗了太多次了。你先说你是谁,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那人厉声笑道:“你闯进我的地界,却说被骗,还反问我是谁?!哈哈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千重愈发奇怪:“这是你的地方?这里不是却园吗?你、你能不能过来瞧瞧我?我动不了,脑袋跟身子好像……好像断开了。”
那人又一阵大笑:“脑袋跟身子断开啦?那你肯定是死了的。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快闭嘴躺著,假装自己是个死人,然后再『死而復生』,跟我这个活死人讲讲你的事。”
千重自语道:“是呀,死人怎么会说话、又看得见东西呢?原来——我竟没有死?!”
一语未毕,她顿觉荒谬,此前种种在脑中一晃而过——投湖、淤泥、窄道,自己竟一路坠到这湖底密室!
她只觉好气又好笑,衝口而出:“没死成?又没死成?湖底怎么会有个密室?这也太奇怪了!”
求死未遂的疲惫,像湖水再次漫过身躯,可心底一丝喜悦却令她驀地战慄。冰层下的草芽,顽强地探出头——没死成,便还能继续走下去。
心思一定,內息也隨之缓缓流转,心口一鼓,一股暖意悄然溢出,沿经络漫去,四肢知觉渐次恢復。她试著动弹,却觉身上似压著千斤铁闸,连抬一下手臂都无法。
挣扎了半晌,她才恍然发现,身上冬衣厚实,在湖中吸足了水,此刻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好似一副铁甲。
她咬著牙,用尚能活动的肘部支撑,一点一点,自地面半撑起来。
双眼渐已適应昏暗,此时看得更清晰些。这方斗室为矩形,低矮压抑,直教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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