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番外25
“非常高,但如果不做,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而且最后一个月会在剧痛和失明中度过。”
方郁雾看著那个男孩,他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大,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他的母亲站在旁边,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方郁雾已经恢復了一点的心又有点麻木了。
第一台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没有术中超声导航,没有神经监测设备,她只能凭解剖知识和手感操作。
灯光忽明忽暗,有一次甚至完全熄灭了两分钟,她只能在护士举著的手电筒光下继续。
肿瘤比预期更难分离,与脑干粘连严重。
方郁雾花了四个小时才一点点剥离下来,每一毫米都小心翼翼,因为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患者术后瘫痪甚至死亡。
最后一针缝完时,方郁雾的手术服已经湿透。
患者生命体徵平稳,被送往“监护室”,其实就是隔壁房间的几张病床,由家属轮流照顾。
“做得不错。”费洛德在术后评价道,“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你能完整切除肿瘤,保留了重要功能结构,这很不容易。”
但方郁雾没有太多时间庆祝,第二天,等待她的是六个脑瘤患者,而且都是儿童和青少年。
方郁雾很快就发现了,几乎没有老年人来医院,因为各种原因,他们的寿命都达不到老年。
第一个月,方郁雾的生活进入了某种残酷的轨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简单洗漱后去查房。
七点开始第一台手术,通常持续四到六小时。
下午一点左右吃午餐,通常是当地的主食乌咖喱配豆子。
然后继续手术,直到晚上八点甚至更晚。
晚上整理病歷,研究第二天的手术方案,凌晨一点左右睡觉。
每天六到七台手术,全部是肿瘤切除,一开始方郁雾只做脑瘤,但她很快发现,这里的肿瘤患者实在太多,而医生实在太少。
第二周的周三,费洛德临时被叫去参加一个国际视频会议,而当天安排了四台非脑瘤手术:
一例甲状腺癌,一例乳腺癌,一例肝癌,还有一例巨大的盆腔肿瘤。
“你来主刀甲状腺这个。”一位来自法国的外科志愿者医生皮埃尔对方郁雾说道,“费洛德说过你有普外科基础。”
方郁雾直接傻眼了,她確实有基础,费洛德的魔鬼训练包括了所有主要外科专业的基础知识。
她也参与许多甲状腺肿瘤手术,但那都是助手位置,她从未独立主刀过甲状腺手术。
“我……可以做助手。”方郁雾犹豫道。
“这里没有选择。”皮埃尔摇头,“要么你做,要么患者等死,费洛德至少要三小时后才能回来,这个肿瘤已经压迫气管,患者隨时可能窒息。”
方郁雾看著患者: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颈部肿块大得像个小西瓜,呼吸时能听到明显的哮鸣音,她的眼神充满了乞求。
“好,我做。”方郁雾深吸一口气。
甲状腺手术比她想像中复杂,肿瘤与颈动脉、喉返神经粘连,每一步都可能造成大出血或声带永久损伤。
方郁雾按照记忆中的解剖图谱小心操作,汗珠不断滴进口罩里。
两个小时后,肿瘤被完整切除,患者术后声音有些嘶哑,喉返神经受到了牵拉,但有望恢復。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正常呼吸了。
“不错。”皮埃尔在下一台手术的间隙来看了一眼。
“虽然慢了点,但很乾净,下午的乳腺癌你也主刀吧,我在旁边指导。”
就这样,方郁雾的手术范围被迫扩大。
第二个月结束时,她已经主刀过脑瘤、甲状腺癌、乳腺癌、肝癌、胃癌、结肠癌……几乎所有常见实体肿瘤。
但这里的手术条件比维和部队的营区附近更糟。
因为不是紧急战伤,而是择期手术,所以连最基本的抗生素和镇痛药都经常短缺。
手术感染率高得惊人,没有层流手术室,没有一次性耗材,手术器械在简陋的消毒锅中反覆使用。
术后患者住在拥挤的病房里,家属带来的食物可能被污染,苍蝇在伤口敷料上飞舞。
方郁雾开始记录数据:她主刀的脑瘤手术,术后感染率65%,死亡率60%。
其他肿瘤手术更糟,死亡率接近70%,也就是说,每三个患者中,就有两个会在术后死於感染、出血或其他併发症。
这个数字让方郁雾彻底失眠了,真的非常嚇人,比在战区的时候还嚇人。
在德国,在哪怕中国任何一家三甲医院,这样的死亡率都是不可想像的医疗事故。
但在这里,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因为如果不手术,死亡率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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