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陟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水去敲门。

里面的弘郎像个小大人一样地问:“谁呀?”

裴陟心中一阵恼火,暗道:除了你老子还能有谁!妈妈一抱就將你爹忘得一乾二净,也不知招呼你爹过去跟你们一起!

心中虽不爽,语气上他却亲热地道:“是爸爸。”

紧接著便听见小孩跑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弘郎费力地仰首看著爸爸,问:“爸爸,你拿的什么?”

可爸爸没理他,爸爸两个眼珠子黏在了妈妈身上。

江无漾穿了件浅绿色丝绸睡裙,柔顺的乌髮披垂在肩上,正俯身整理弘郎的被褥。

她本就肌肤如雪,被那浅绿色一衬,更是白得似从牛奶中拔出来的一般。

因著俯身的缘故,她那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门口男人的眼神,从那纤细的腰身,一路下移到女人露出的雪白脚趾上,目光像著了火一样,眸底的欲色几乎要溢出来。

江无漾闻声望过来,与他目光相对。

他这般目光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只是此时已不同於往日。

往日见到他这般,她心中唯有害怕,此刻见他这模样,她只剩了被冒犯到的厌恶。

她直起身,冷淡地问:“有事吗?我们要睡了。”

裴陟回过神来,示意手中的水盆,生硬地道:“我帮你打了些热水洗脚。”

江无漾不知他为何莫名其妙做这个,淡声道:“我们已经洗过了。”

裴陟將水盆递给隨从,將弘郎抓过来一把抱起,看著江无漾道:“弘郎这些日子都跟我睡,今晚没我陪著,恐怕不会习惯。”

说著,他顛了一下怀中的儿子,问他:“是不是弘郎?”

弘郎啃著手指,稀里糊涂地点了下头。

裴陟心中一阵狂喜,真想往儿子脸上使劲亲一口。

他期待地望著江无漾,“我留在这里一起陪著孩子吧。不过你放心,我去沙发那边睡。”

江无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温声问弘郎:“宝贝,想跟妈妈睡,还是跟爸爸睡?只能选一个哦。”

弘郎想都没想,立即说:“跟妈妈睡!”

江无漾一笑,朝他招手,“那过来上床吧。妈妈给你讲故事。”

弘郎便想挣扎著从爸爸怀里下来。

裴陟不肯鬆手,咬牙切齿地看著儿子,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屁用不管!”

他还不肯走,又盯著阳台的门,巴巴地道:“期期,你们娘俩单独睡在这里我不放心,我帮你检查一下阳台的门。”

江无漾冷冷地拒绝:“不必了。上次半夜进来人后,就立即检修过了。只要他不进,別人也进不来。”

想起四年前半夜窜入这里,对她做的那些事,裴陟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江无漾再次逐客令,那冷淡的態度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们要睡了。”

裴陟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他望向儿子,眼神仿佛有一千斤重,慢吞吞地道:“弘郎,那爸爸今晚不陪你了?你不想爸爸么?”

弘郎正在床上打滚。

床上又香又软,有他久违的妈妈的香味,他开心得很。

听到爸爸这样说,他只是“嗯”了声点点头,一点没有不捨得爸爸的意思。

裴陟绝望了。

果然这小黑胖指望不上。

有了娘就忘了爹。

他望著儿子在江无漾床上肆意翻腾的样子,心中羡慕得恨不得能化身成儿子,那样便可偎在江无漾怀中,亲她搂她,跟她一起睡。

门被关上。

男人被挡在了门外。

他宿在隔壁房间,竖著耳朵去听,却也什么都听不到。

方才见到江无漾穿睡衣的模样,对他刺激甚大。

他闭目,反覆回顾方才那一幕,想像著自己从后方抱住她,將她扔到床上的情景。

……

男人胸膛起伏,长出一口气,久久未动。

过了会,下床换了条裤子。

重又躺回床上,想像著隔壁的弘郎被江无漾温柔地搂在怀中,他这边空荡荡冷清清的,心中犹如被猫爪挠一般。

久无睡意,他又拿出柳疏影那本《男德》翻看。

现在他还算能心平气和地看这本大逆不道的册子了。

见里面提到一点,说男人必须洁身自好,脏男人不会有女人爱。

还举了个例子道:若一双筷子被多人用过,那么这双筷子不仅一分不值,还定是被人嫌弃的。

若是只被一人用过,人们不会那般嫌弃,且用过的人会將它当成自己专属的存好。

若是没被人用过,那么它的价值是最大的。

这是什么人能想出来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陟不禁嗤笑。

哪个有点財力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哪个妻妾不巴巴地向男人邀宠?

就说这柳疏影没做过男人,活在幻想中,才想出这等可笑的歪论。

不过隨即一想,他可是只有过一个女人的稀有男人。

这点起码不让期期厌恶。

比起其他男人,他还有个优点。

这让他对柳疏影改观了一些,感觉这《男德》跟他也有共性了似的,看的兴致也更浓了。

册子中还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当你们针锋相对时,只要你肯退后一步,她会感动得退两步。

这与他白日的那个想法不谋而合。

以退为进,应当是目前这“绝境”中的最好法子了。

……

第二日,江无漾便要动身回鹤城。

她明日一早,和同学要去乡下宣讲妇科卫生知识,不能耽误。

弘郎不知妈妈又要跟他分开了,这一分开可能又是许久。

他还开开心心地拉著妈妈的手,想让妈妈陪他盪鞦韆。

江无漾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眼眶发酸。

她想告诉儿子,自己又要走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裴陟竟对她道:“我看弘郎想跟著你,就让弘郎跟你住几天吧。”

江无漾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望向他。

裴陟心中暗喜,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烫,面上却继续善解人意地道:“你们分別许久了,多待几个晚上吧。过几日我们就要回去了,又要好久见不到了。”

果然,江无漾有些动容,轻声道:“谢谢。”

裴陟心中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面上更是装得云淡风轻,对儿子道:“弘郎你过来,你去了妈妈那里要听话,爸爸跟你说几件事。”

弘郎乖乖地跑过来,被爸爸抱进怀中。

裴陟在他耳边低声道:“记得跟妈妈说,你很想爸爸,想让爸爸一起来住。每天都要跟妈妈这么说。”

他唯恐孩子不说或者忘了,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一丝威胁,“要是不说,以后不让你见妈妈了。”

弘郎连忙使劲点头。

裴陟裴陟这才满意地笑了,抱著儿子狠狠亲了一口。

眼前仿佛看到了江无漾因为弘郎的恳求,鬆口让他住进她那里的情景。

曙光就在眼前。

……

鹤城。

医科大学。

陈霽明早早到了集合地等著学生们。

他脸上的淤青淡已去了很多,眼中的血丝也几乎没了。

江无漾主动问候他:“陈老师,感觉怎么样了?”

陈霽明一笑:“我没事。比起在战场上受的伤,这算什么。”

原本按照学校的经费水准,只能为他们租几辆马车或者骡车將他们送到乡下。

江无漾知道乡下的路顛簸,便向罗正新要了三辆汽车,他们在途中得以舒服许多。

到了乡下,师生们便拉起横幅,敲锣打鼓,以清凉油为礼物,吸引村民过来听讲。

村民们渐渐围了过来,大多是些妇女和老人。

江无漾正在熟悉讲义,却听到陈霽明轻声问她:“无漾,你在雀城见他了?”

陈霽明知道江无漾请假一天,是回去为母亲扫墓了。

只是,罗三小姐的墓在雀城,雀城已是裴陟的地盘,要去那里必须有裴陟的同意才能过关卡。

她与裴陟必然又见过。

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这番去雀城,他们的关係,极有可能,又缓和了。

江无漾点首,语气平静,“他让弘郎单独陪了我一晚,这两日也將弘郎给我带著。”

陈霽明的神色发生了变化,眼神中透出一丝愤怒,“你现在是不是很感激他?这正是他的策略。以退为进。无漾,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才好。”

江无漾微微蹙眉,淡声道:“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语调里带了些许疏离之意。

意为不要再打探了。

陈霽明却道:“无漾,他是杀害彬儒兄的凶手,你不能对他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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