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宣战
外国人的野心远不止只有这一点。
若舅舅採取这般的態度到底,可能她迟早有一日,因立场不同要与舅舅分道扬鑣。
想到此,江无漾不由得心事重重。
晚上,洗漱完后,整个宿舍没有立即入睡,都在谈论最近的局势。
气氛压抑又沉重。
舍管突然敲门来叫江无漾,说楼下有人找她。
江无漾的心突地一跳,瞬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这些日子,她与裴陟没有任何联繫,可偶尔静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和弘郎。
儘管之前说过 “永不相见” 的话,可现在局势动盪,能平安已是最大的幸事,之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在生死大事之前,容不得她想太多了。
她立即下床出了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站在门口等著。
已是就寢时间,校园中已悄无一人。
只有他站在昏暗的灯下。
校园里起了层薄薄的淡雾。
他立在暗夜的雾中,身影有些模糊,像极了梦境中的景象。
“期期。”男人上前一步,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江无漾见只有他一人,不由得问:“弘郎呢?”
暗色中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能感觉得到男人一直在看著她,“他在雀城,很安全。我一个人来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彼此呼吸声可闻。
江无漾先开了口,声音轻轻地,“你们要走了吗?”
裴陟道:“我这就要回虞市。我是来接你的。你跟我和弘郎一起回去,好不好?”
最后一句,男人的嗓音里带了恳求。
江无漾很坚定地道:“我不会再离开鹤城了。你带弘郎回去吧。”
目前来看,让弘郎跟著他是最安全的。
之后的事,等乱局过去再说吧。
裴陟的语气变得焦灼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期期,天下要大乱了,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待在鹤城!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处,我去司令署里住,我不会妨碍你的!”
江无漾是永不会再回去的了。
这乱世,每个人命运都似浮萍般飘零不定,只看天意吧。
若是要去,她只希望跟妈妈近在一处。
她不会再离开家乡半步了。
江无漾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必再劝了。我不会回虞市的。”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好好照顾弘郎。”
按照裴陟的性子,他真想將她弄晕,然后带回虞市。
可他不敢再这么做了。
若再这样一次,她恐怕要跟他玉石俱焚了。
来之前,他已做好了两手准备,此刻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种方案了。
他转而细细叮嘱江无漾:“我给你留了一支警卫队,若局势不好,他们会立即送你去夷山基地。那里易守难攻,是最安全的地方。待在那里不要出来,定会安全。”
江无漾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陟又道:“我將廖瑛带来了。让学校给你们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宿舍。让她继续贴身保护你。”
江无漾顺著他的眼神向树林望去,果然见廖瑛走出来,激动地喊她:“夫人!”
“廖瑛!”江无漾也露出笑意。
廖瑛跑过来,也顾不得身份了,一把抱住了江无漾。
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江无漾便知她身上的伤无碍了,不由得替她高兴。
一旁的男人甚至羡慕起廖瑛来。
廖瑛能抱到她。
可他,连她的衣袖都摸不到。
他也想抱她一下。
可知道她仍厌恶著他,他害怕提了这要求后她会立即离开,便忍住了没敢提这要求。
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渴望,默默看著。
时间不容耽搁。
裴陟对廖瑛严肃地吩咐道:“好好保护夫人。”
廖瑛的回答鏗鏘有力:“是,司令!”
裴陟的目光又回到江无漾身上,低声道:“期期,我走了。”
语气中满是担忧,不舍,还有一丝无奈。
江无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裴陟也深深看著她,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离开。
江无漾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难受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步,轻轻喊了一声:“裴陟!”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来头,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江无漾的眼眶有些酸涩,字字恳切地道:“保证好自己。”
然后又加了句:“照顾好弘郎。”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首,似是承诺。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江无漾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停留。
不知,下次再见到弘郎是什么时候。
这乱世浮沉里,“平安” 二字压过了所有芥蒂。
她希望裴陟能平平安安的,寧州,虞市都好好的。
弘郎也好好的。
……
两日后,医科大学宣讲队在江滩展开演讲,呼吁当局和民眾要联合起来,共同驱逐外国侵略者。
外国派水兵过来蛮横干涉,见师生和群眾並不怕,便气急败坏地从军舰调来大批水兵,垒沙包,拉电网,架机关枪进行威嚇。
医科大学的师生和群眾毫无畏惧,与他们强硬对峙。
那些水兵竟举刺刀向手无寸铁的人们乱戳,刺伤了演讲的一名学生。
愤怒的群眾一下子包围了水兵並夺其枪枝。
双方陷入混战。
……
当晚鹤城总工会立即行动,要求大帅府向外国方交涉,严惩施暴者,撤出所有驻兵。
各界都密切观望著大帅府的行动。
可罗正新仍採取了避让的策略。
所有人大失所望。
游行示威活动愈演愈烈,学校课程停摆,师生共同举旗抗议。
江无漾也特地回了趟大帅府。
直到很晚了,她才见到回府的舅舅。
多日不见,舅舅一下子老了许多。
原先的儒雅风度不见了,面上儘是浓浓的愁色,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舅舅。”江无漾轻轻唤了声,心內有些不忍。
罗正新道:“无漾,我知道你要同我说什么。你不必说了。我的决定不会改。”
“现在不是拼意气之时。外国人来我们的地盘,欺压我们,是前朝无能遗留的祸患。没有人能彻底改变。我也不能。现在全国局势尚不明朗,我若做打响第一枪的,只会腹背受敌,將你外公留的积业拱手让给別人。”
江无漾道:“可是舅舅,您一直避让,会让社会各界彻底寒了心的!人心不在了,您还如何会有可用之才?往后,只会开启恶循环!”
罗正新伸手阻止她再说下去,“政事你不懂。你待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要外出,更別去参加什么演讲游行,安安稳稳的才最重要。”
江无漾见他听不进任何意见,便只能作罢,同他告辞先回了学校。
走出大帅府时,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她抬头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低落与迷茫。
也许舅舅作为当局者正迷,她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清楚。
这乱世中,一味地退让,並不会换来安稳。
即便舅舅这样“韜光养晦”,分崩离析的那一日恐怕也不会远。
到时候他们一大家该何去何从。
……
过了几日,一个更令人气愤的消息传遍了南方。
孙盛德为了將“飞龙堂”一举消灭,竟引外国军队入驻其地界,与外国军队达成协作,一同打击飞龙堂。
消息一出,南方各界一片譁然。
报纸上一片口诛笔伐,將孙盛德骂得狗血淋头。
百姓提起他,也是咬牙切齿。
可孙盛德依旧我行我素,任由外国军队在自己的地盘上横行。
內忧外患之下,南方彻底乱作一团。
每日都有交火的消息传来,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十几日后,北方倒是传来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寧州两个外国商人欺辱平民女子,裴陟下令將两个外国人当场击毙,並掛尸体游街,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外国人。
更令人振奋的是,当日,裴陟抢先一步,先在报上发布了对外国人的宣战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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