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的野心远不止只有这一点。

若舅舅採取这般的態度到底,可能她迟早有一日,因立场不同要与舅舅分道扬鑣。

想到此,江无漾不由得心事重重。

晚上,洗漱完后,整个宿舍没有立即入睡,都在谈论最近的局势。

气氛压抑又沉重。

舍管突然敲门来叫江无漾,说楼下有人找她。

江无漾的心突地一跳,瞬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这些日子,她与裴陟没有任何联繫,可偶尔静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他和弘郎。

儘管之前说过 “永不相见” 的话,可现在局势动盪,能平安已是最大的幸事,之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在生死大事之前,容不得她想太多了。

她立即下床出了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站在门口等著。

已是就寢时间,校园中已悄无一人。

只有他站在昏暗的灯下。

校园里起了层薄薄的淡雾。

他立在暗夜的雾中,身影有些模糊,像极了梦境中的景象。

“期期。”男人上前一步,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江无漾见只有他一人,不由得问:“弘郎呢?”

暗色中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能感觉得到男人一直在看著她,“他在雀城,很安全。我一个人来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彼此呼吸声可闻。

江无漾先开了口,声音轻轻地,“你们要走了吗?”

裴陟道:“我这就要回虞市。我是来接你的。你跟我和弘郎一起回去,好不好?”

最后一句,男人的嗓音里带了恳求。

江无漾很坚定地道:“我不会再离开鹤城了。你带弘郎回去吧。”

目前来看,让弘郎跟著他是最安全的。

之后的事,等乱局过去再说吧。

裴陟的语气变得焦灼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期期,天下要大乱了,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待在鹤城!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处,我去司令署里住,我不会妨碍你的!”

江无漾是永不会再回去的了。

这乱世,每个人命运都似浮萍般飘零不定,只看天意吧。

若是要去,她只希望跟妈妈近在一处。

她不会再离开家乡半步了。

江无漾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必再劝了。我不会回虞市的。”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好好照顾弘郎。”

按照裴陟的性子,他真想將她弄晕,然后带回虞市。

可他不敢再这么做了。

若再这样一次,她恐怕要跟他玉石俱焚了。

来之前,他已做好了两手准备,此刻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种方案了。

他转而细细叮嘱江无漾:“我给你留了一支警卫队,若局势不好,他们会立即送你去夷山基地。那里易守难攻,是最安全的地方。待在那里不要出来,定会安全。”

江无漾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陟又道:“我將廖瑛带来了。让学校给你们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宿舍。让她继续贴身保护你。”

江无漾顺著他的眼神向树林望去,果然见廖瑛走出来,激动地喊她:“夫人!”

“廖瑛!”江无漾也露出笑意。

廖瑛跑过来,也顾不得身份了,一把抱住了江无漾。

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江无漾便知她身上的伤无碍了,不由得替她高兴。

一旁的男人甚至羡慕起廖瑛来。

廖瑛能抱到她。

可他,连她的衣袖都摸不到。

他也想抱她一下。

可知道她仍厌恶著他,他害怕提了这要求后她会立即离开,便忍住了没敢提这要求。

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渴望,默默看著。

时间不容耽搁。

裴陟对廖瑛严肃地吩咐道:“好好保护夫人。”

廖瑛的回答鏗鏘有力:“是,司令!”

裴陟的目光又回到江无漾身上,低声道:“期期,我走了。”

语气中满是担忧,不舍,还有一丝无奈。

江无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裴陟也深深看著她,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离开。

江无漾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难受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步,轻轻喊了一声:“裴陟!”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来头,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江无漾的眼眶有些酸涩,字字恳切地道:“保证好自己。”

然后又加了句:“照顾好弘郎。”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首,似是承诺。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江无漾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停留。

不知,下次再见到弘郎是什么时候。

这乱世浮沉里,“平安” 二字压过了所有芥蒂。

她希望裴陟能平平安安的,寧州,虞市都好好的。

弘郎也好好的。

……

两日后,医科大学宣讲队在江滩展开演讲,呼吁当局和民眾要联合起来,共同驱逐外国侵略者。

外国派水兵过来蛮横干涉,见师生和群眾並不怕,便气急败坏地从军舰调来大批水兵,垒沙包,拉电网,架机关枪进行威嚇。

医科大学的师生和群眾毫无畏惧,与他们强硬对峙。

那些水兵竟举刺刀向手无寸铁的人们乱戳,刺伤了演讲的一名学生。

愤怒的群眾一下子包围了水兵並夺其枪枝。

双方陷入混战。

……

当晚鹤城总工会立即行动,要求大帅府向外国方交涉,严惩施暴者,撤出所有驻兵。

各界都密切观望著大帅府的行动。

可罗正新仍採取了避让的策略。

所有人大失所望。

游行示威活动愈演愈烈,学校课程停摆,师生共同举旗抗议。

江无漾也特地回了趟大帅府。

直到很晚了,她才见到回府的舅舅。

多日不见,舅舅一下子老了许多。

原先的儒雅风度不见了,面上儘是浓浓的愁色,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舅舅。”江无漾轻轻唤了声,心內有些不忍。

罗正新道:“无漾,我知道你要同我说什么。你不必说了。我的决定不会改。”

“现在不是拼意气之时。外国人来我们的地盘,欺压我们,是前朝无能遗留的祸患。没有人能彻底改变。我也不能。现在全国局势尚不明朗,我若做打响第一枪的,只会腹背受敌,將你外公留的积业拱手让给別人。”

江无漾道:“可是舅舅,您一直避让,会让社会各界彻底寒了心的!人心不在了,您还如何会有可用之才?往后,只会开启恶循环!”

罗正新伸手阻止她再说下去,“政事你不懂。你待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要外出,更別去参加什么演讲游行,安安稳稳的才最重要。”

江无漾见他听不进任何意见,便只能作罢,同他告辞先回了学校。

走出大帅府时,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她抬头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低落与迷茫。

也许舅舅作为当局者正迷,她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清楚。

这乱世中,一味地退让,並不会换来安稳。

即便舅舅这样“韜光养晦”,分崩离析的那一日恐怕也不会远。

到时候他们一大家该何去何从。

……

过了几日,一个更令人气愤的消息传遍了南方。

孙盛德为了將“飞龙堂”一举消灭,竟引外国军队入驻其地界,与外国军队达成协作,一同打击飞龙堂。

消息一出,南方各界一片譁然。

报纸上一片口诛笔伐,將孙盛德骂得狗血淋头。

百姓提起他,也是咬牙切齿。

可孙盛德依旧我行我素,任由外国军队在自己的地盘上横行。

內忧外患之下,南方彻底乱作一团。

每日都有交火的消息传来,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十几日后,北方倒是传来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寧州两个外国商人欺辱平民女子,裴陟下令將两个外国人当场击毙,並掛尸体游街,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外国人。

更令人振奋的是,当日,裴陟抢先一步,先在报上发布了对外国人的宣战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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