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偿命
私下里去见了几次江无漾,希望她能劝劝裴陟。
可这位昔日的司令夫人远比想像中的心硬,每次都將他们拒绝。
后来,更是直接与洋人泰勒一起回了夷山別苑度婚假。
……
消息传到z央,引起了重视。
裴陟掌控著中原地区的局势,若是他出了事,只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很快,一位姓林的女特派员被派到雀城,来劝说江无漾。
林特派员四十多岁,穿著一身合体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说话条理清晰,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江无漾在夷山別苑的茶室里接待了她。
茶室布置得十分雅致。
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氛围本该十分愜意,却因两人的谈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林特派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上来第一句话便分量极重,“江小姐,若裴司令出事,中原和南方必定会再次陷入混乱,到时候战火纷飞,老百姓流离失所,这定不是你想看到的。”
江无漾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首看向林特派员,漂亮的眸中含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现今的平稳来之不易,我的確不想看到局面再次混乱。”
林特派员舒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还有一件事,江小姐,您自小在罗大帅的庇护下长大,婚后又被裴司令护著,怕是从未见识过外面世道的险恶。像您这般既有倾城之貌,又有显赫家世的女子,一旦脱离了靠山,单靠一个洋人泰勒,是万万护不住您周全的。”
她停住,目光落在江无漾的脸上,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早就听闻江小姐有『南方第一美人』的称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容貌,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可江小姐,您有没有想过,若没了强大的靠山,您这样的美人,在这乱世之中会惹来什么样的灾难?那些覬覦您美貌与家世的人,可不会讲半分道理,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您的丈夫泰勒,恐怕也难有善终啊。”
江无漾原本就沉重的心愈发发沉。
她立即想起在温泉山庄里,被山匪劫掠时的情景。
在那闭塞昏暗的山匪窝里,尚且到处都是面目狰狞的亡命之徒、好色之徒,更何况山下那些手握权势、心狠手辣的人?
他们若想对自己不利,简直像隨手拿走一只小鸡一样容易,根本不会顾及什么道义。
林特派员將江无漾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道:“江小姐,如今这世上,能真正护您周全的,唯有裴司令。他对您的心意,旁人或许看不透,但您心里应该清楚。为了天下民生,也为了您自己的安危,希望您能从大局出发,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去安抚裴司令,留在他身边。”
江无漾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复杂的情绪。
林特派员说的都是实情,她无法反驳。
裴陟虽然偏执,行事霸道,可確实也將她护得周全。
但心中的芥蒂,也不是轻易能放下的。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竹林被风吹动的 “沙沙” 声。
那声音像是带著某种穿透力,在寂静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江无漾沉默著,眼眸中满是无奈与纠结,脑海中反覆拉扯。
一边是百姓安危与自身处境,一边是过往伤痛与自由渴望。
过了许久,她才轻嘆了口气,缓缓抬首,轻声道:“林特派员,让我考虑考虑吧。”
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梳理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想清楚,到底该如何选择。
林特派员见她鬆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等您的答覆。只是江小姐,时间不等人,还望您能儘快做决定。”
……
雀城督办署。
柳疏影被警卫严格检查过后,跟著隨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堂屋。
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皱起了眉头。
原本整洁宽敞的堂屋,此刻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许多个空酒瓶,菸灰缸早已被菸蒂填满,有的菸蒂甚至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个黑色的小洞。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丝缝隙。
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將裴陟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就那样陷在沙发里,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前,下巴和两腮上一大片青黑胡茬,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身上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衣摆皱巴巴的,还沾著酒渍和菸灰。
军裤更是不堪,裤腿上不仅有大片酒渍,膝盖处还被烟烫出了好几个小洞。
他双目空洞地望著前方的地板,眼神没有焦点,丝毫没了往日的霸道与精明。
柳疏影心中涌起一阵不忍,轻轻走上前,对著裴陟微微欠身,轻声问好:“裴司令,许久不见。”
裴陟抬起眼皮,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黯淡无光。
他盯著柳疏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透著疲惫:“你来有什么事?”
柳疏影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急切,“裴司令,我是来劝您的。您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您知道吗,泰勒其实是个女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裴陟的耳边。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有了光彩,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著柳疏影,“你说什么?!”
“我说,泰勒是女人,” 柳疏影重复了一遍,语速放缓,生怕他听不清,“您可不能就此垮掉,一定要打起精神,渡过这个难关啊!”
裴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柳疏影的手臂,力道大得將他的手臂捏出淤青。
他使劲摇晃著柳疏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声音都带著剧烈的颤抖,“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泰勒真的是女人?期期她是骗我的?”
柳疏影被他晃得脑子发疼,手臂也传来一阵剧痛,可他还是忍著疼痛,使劲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裴司令,千真万確!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怎敢骗您?多少老百姓还靠著您过日子呢,您可不能就这么倒下啊!”
听到 “千真万確” 四个字,裴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颓废与绝望。
他猛地甩开柳疏影的手臂,“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太急太猛,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发出 “哐当” 一声响,可他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
他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里头有失而復得的希望和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个泰勒不男不女。
原来就是个女的!
泰勒是女的!
真好!
他现在无比感激泰勒!
感激她是个女人!
他在原地快步走了几步,像没头苍蝇一样,来迴转了好几个圈。
过了会,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期期!
……
夷山別苑。
江无漾正送林特派员走出大门,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著。
林特派员和蔼地说著什么,江无漾则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纠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平静而祥和。
可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枪响突然划破了寧静。
江无漾和林特派员同时一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更多的枪声接连响起,子弹 “嗖嗖” 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溅起一片木屑。
“保护特派员和江小姐!”
警卫队队长反应极快,立刻大喊一声。
原本分散在四周的警卫瞬间聚拢过来,將江无漾和林特派员护在中间,手中的枪对准了枪声传来的方向,迅速进入战斗状態。
廖瑛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紧紧贴在江无漾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夫人,您別怕,有我在!”
她一手护著江无漾的后背,一手握著枪,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枪战愈发激烈,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
突然,两枚黑色的手榴弹从斜前方飞了过来,带著 “呼呼” 的呼啸声,重重落在江无漾和林特派员脚边不远处!
“小心!” 廖瑛瞳孔骤缩,第一时间一把推开江无漾,自己也顺势向旁边扑去。
可手榴弹的引爆时间极短,根本来不及让所有人都躲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斜后方冲了过来 ,將江无漾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她。
同时迅速伸出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別苑门口迴荡,巨大的衝击力將周围的一切掀翻,木屑石子四处飞溅,扬起漫天烟尘。
空气中瞬间瀰漫著刺鼻的火药味和尘土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烟尘渐渐散去,现场一片狼藉。
江无漾趴在裴陟的身下,除了受到惊嚇有些发抖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裴陟的肩膀,看到林特派员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身上满是鲜血,染红了她的中山装,看上去已没了呼吸。
而压在她身上的裴陟,情况却不容乐观。
他的背部和大腿上都有明显的伤口。
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衬衫,也透过衬衫渗到了江无漾的衣服上,带来一片温热的黏腻感。
江无漾的心猛地一紧,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裴陟,你怎么样?”
裴陟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可看到江无漾安然无恙,他还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似乎是安慰她。
可对於她说的话,他仿佛一句也听不到,眼神也有些失焦。
江无漾心中一沉,想起他扑过来时,同时捂在她双耳上的手。
她不可置信地往他双耳处看去。
果然,有鲜血正顺著他的耳廓流下!
江无漾全身霎时冰凉,眼中蓄满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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