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通话
他吻著,炙热的目光却直直盯著她,继续道:“那时我们定会契合无比,日日恩爱……”
江无漾羞愤欲死。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平日里好好地,说著说著就到了这上面了。
还將她说成那般。
她命令他:“不许再说了。”
可因男人的手段,她也动了情,一开口,声音更像是娇嗔。
男人被她勾得喘息声陡然加重,狠狠地吻下来。
……
元旦过后,本就如风中残烛的时局,动盪加剧。
各地乱象频生。
虞市的报纸都日日刊登著令人心慌的消息。
西北之地,军阀熊自山的统治已摇摇欲坠。
这熊自山素有暴虐之名,统治西北数年,苛捐杂税层出不穷。
西北本就是贫瘠之地,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早已怨声载道。
不少起义军揭竿而起,从城郊的村落蔓延到县城,连西北重镇都出现了民眾围堵官府的场面。
前些日子熊自山胆大包天,竟以“干涉地方政务”为由,当眾斩杀了中央派去的特派员。
因此,面对西北的乱相,中央政府不仅没有派兵镇压起义,反而暗中支持起义军,欲彻底剷除这颗不听调遣的 “钉子”。
一时间,西北境內枪声与吶喊声交织,官道上逃难的百姓络绎不绝,昔日的繁华早已荡然无存。
而中央政府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总统段绍坤虽有治国之心,却难抵身边亲信的腐蚀。
他那位担任中央银行行长的小舅子,借著职权之便,贪污巨款填补私人腰包,还私下发放高利贷,利率高得惊人,不少商户因还不起贷款而家破人亡。
丑闻传开后,许多地方爆发了游行示威。
民眾举著 “惩办贪官”“还我血汗钱” 的標语,围堵中央银行大门,甚至与维持秩序的军警发生衝突,小规模的骚乱接连不断。
段绍坤虽下令彻查,却因顾忌妻族势力,始终未能严惩小舅子。
民眾对中央政府的信任度一降再降,不少地方已出现 “反中央” 的呼声。
南方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
罗正新的势力在三年前的南北之乱中受损严重,战后虽有恢復,却早已不復往日荣光。
真正令他名声和势力一落千丈的,是他对在其地盘上肆虐的外国势力懦弱的迴避態度,还有当初借道给外国联军,出卖同胞的汉奸行径!
自那之后,南方各地的地方势力趁机崛起,不再听从他的调遣。
他辖区內的经济发展也陷入停滯,商铺倒闭、流民增加。
整个南方呈现出一片衰败之象。
……
作为每日都看报纸的江无漾,眼看著局势又紧张了起来,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儘管裴陟所辖的地界尚未出现大规模骚乱,可她也知,若是其他军阀的地界动盪,定会影响到这里。
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最令她担心的还是舅舅。
舅舅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儘管当初舅舅借道给外国联军的行径让她唾弃,让她无法原谅,跟他断绝了关係。
可如今他处境艰难,她心中又怎能放得下。
下课后,她在公共电话那里徘徊了会,最终还是拨打了大帅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那边传来熟悉而又略显苍老的声音时,江无漾的眼眶瞬时发酸,涩声道:“舅舅,是我,无漾。”
电话那头的罗正新似是没料到,顿了一秒,语气里带了明显的高兴,声调也提高了,“期期?孩子,最近过得还好么?”
江无漾听到“孩子”二字,眼眶中已有了湿意。
这世上將她当孩子看的,就唯独剩舅舅了。
“舅舅,南方局势不好,我很担心您。” 江无漾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罗正新沉默片刻,嘆气道:“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著我。南方的事,唉,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放心,我会保重好自己,你在虞市也要好好的,別让我担心。裴陟对你挺好的吧?”
江无漾“嗯”了声,心事重重地道:“舅舅,您千万注意安全。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您立刻往雀城那里撤退,裴陟会帮您的。”
罗正新似乎听出外甥嗓音中的哭意,一时也有些动情,长嘆了口气,声音也有些发颤,“好孩子,你放心吧!这段时间局势不好,你跟孩子別私自外出,一定不能离了警卫队的视线!”
江无漾点首,泪水顺著脸颊滑下来,“嗯,我知道的,舅舅。”
掛了电话,她心情更难过,找了个角落,独自掉了会泪。
自歷史纵观至今,乱世中,一方梟雄,皆是生前荣光,有善终的不多。
十有九悲。
而舅舅之前做的错误决定,也註定了他不会被主流所容。
方才电话中,她一直被这种悲观的情绪笼罩著。
想到等待舅舅的,会是不好的结局,她便想哭。
……
晚上,她窝在裴陟怀中出神。
身后的裴陟有求欢之意,搂著她不停地亲她。
她伸出雪白的手臂,揽住裴陟的脖颈,在他身下定定看著他,柔声道:“晋存,若是舅舅有难,你一定要去救他。”
裴陟抚著她的发,毫不犹豫地道:“那是自然。我们是夫妻。你的亲娘舅有难,我若置之不理,还有什么资格当你的丈夫?”
江无漾心中自是感动的。
她紧紧勾住裴陟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裴陟激动得魂儿都要飞了,搂著她滚到床榻深处。
……
天气渐寒。
已到了寒假时候,江无漾放假在家。
不过她没閒著,要预习功课,去医院里实习,还要同好友一起关注著妇幼医院建设的事。
每日里也是忙忙碌碌。
这日刚回来没多久,司令府的秘书便向她稟报,说二小姐打电话来找她。
裴凤?
江无漾接起了电话。
“姐姐。”她还是以一贯的平和语调对著那头唤道。
电话那头却传来裴凤带著哭腔的声音,“无漾,你也是母亲,算我求你,去劝劝晋存,让他去把我两个孩子救出来吧!我保证永不会再有回虞市的念头,带著他们在枫市过一辈子!”
江无漾握紧了话筒,顿了片刻,才静静地道:“姐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西北现在的局势,晋存也尽力了。”
裴凤哭声更响了,“现在熊自山自身难保,我的孩子落在起义军手里!熊自山对起义军手段残忍,我的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裴凤嚎啕大哭。
江无漾咬唇,呼吸急促,眼眶中似乎也有了湿意。
她能深刻体会到裴凤的无助。
可裴陟保大不保小的態度也十分坚决。
要从起义军里换回两个孩子,要么是流血衝突,要么是要答应对方的什么条件。
裴陟根本不愿为了两个外姓外甥作任何牺牲。
她也能理解裴陟的立场。
裴凤泣不成声道:“无漾,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吗?当年为了稳住西北战局,父亲把我嫁给熊自山,他身边有那么多妻妾,我在府里没有一日是开心的!可我没有法子!我不能逃跑,不能擅自离开,因为我肩上还担著父亲的期望!好不容易盼到你们来救我,却没想到你们竟然捨弃了我的孩子!”
她悽苦地笑,声音带著无尽的绝望,“无漾,你也是女人,你告诉我,在这乱世,生为女人,是否就註定是个悲剧?儘管生在司令府,可我只是个工具罢了!小时候是父亲用来拉拢势力的工具,嫁给熊自山后是他巩固地位的工具……而到头来,却沦为弃子,被兄弟拋弃,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江无漾听著裴凤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
裴凤的遭遇让她深深同情,可她也无法再为裴凤做什么。
虽然她富有同情心,可这种局势下,她不能同情心泛滥,给裴陟多添麻烦。
这乱局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既无永久的盟友,也无永久的敌人。
凡事她必须以裴陟的立场为重。
她深吸口气,轻声道:“姐姐,这乱世,生而为人,便是悲剧。既然你已逃出生天,便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你还年轻,会再寻得新的幸福的。”
电话那头抽泣了一会,传来 “嘟嘟” 的忙音。
裴凤掛了电话。
江无漾心情沉重地放下听筒。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淡,房內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想起裴凤在电话里的哭声,再想想那日舅舅疲惫的声音,还有报纸上那些动盪的局势,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活得身不由己。
她希望舅舅能平安,也希望裴凤的孩子能脱离险境。
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统一,让这动盪的日子早日过去。
*
虞市这里,虽然並未有骚乱,却也在方方面面受了波及。
受中央骚乱影响,虞市的几家银行出现了挤兑现象,百姓担心存款安全,纷纷排队取款。
若是继续这般挤兑下去,便很快会引发金融动盪。
裴陟让司令府的私家银行领头,带著虞市的几家私人银行,暂时拆藉资金,先稳住了局面。
另外,让財政部贴出公告,承诺虞市所有银行的存款由司令署担保,绝不会让百姓蒙受损失。
隨后,又让民政科组织人员,在街头设立諮询点,向百姓解释局势,安抚大家的情绪。
不光是银行,粮食市场的稳定也成了重点。
裴陟下令让总务科协调粮商,確保粮食供应充足,一旦发现有人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便立即处决。
派人每天去粮店巡查,记录粮食价格,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介入调查。
对於城內原有的流民,他们安排了临时收容所,提供基本的食宿,避免流民聚集引发混乱。
……
司令署,参谋部的作战室里。
墙上掛满了標註著红色箭头的地图,长桌四周坐满了各级官员。
西北方向,起义军与熊自山残部的交战区域被圈出,参谋长匯报导:“司令,我们已加派了两个团,驻守西北边境的临河县。一旦起义军扩散,我们会第一时间守住防线,绝不会让乱兵流窜到虞市境內!”
裴陟神色中透著肃重,道:“让各个城防处清点好城內驻军的人数与装备,在城门、火车站等关键位置增设岗哨,对进出城的陌生人员严格盘查,防止奸细混入。”
“是,司令!”
“还有情报科,”裴陟的目光转向情报科科长,“安排人手盯著报纸、茶馆和商铺等人多的地方,一旦发现有可能引发恐慌的言论,立即派人安抚。必要时进行管控,防止谣言扩散引发民眾骚乱。”
“另外,密切关注中央军的动向,他们支持西北起义军,想借起义军之手除掉熊自山,下一步就会藉机渗透到我们这里。绝不能掉以轻心!”
“是,司令!”
会议结束后,裴陟单独留下了参谋长。
参谋长低声问道:“司令?”
裴陟沉吟片刻后,道:“调西北军区两个团的精兵,去帮熊自山。”
参谋长毫无意外之色。
若是熊自山的势力彻底被剿灭,中央政府离一统又进了一大步。
下一步,中央政府会集中火力对准谁,再明显不过。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参谋长立即俯首:“是,司令!”
会议结束后,裴陟又马不停蹄地审阅、签署文件。
从文件中抬首,才发现天色已暗了下来。
刚起身,秘书长便敲门进来,稟报导:“司令,一位自称是鹤城陈霽明的男子打电话过来,说是司令的故人,想要与司令您通话。”
裴陟无声冷笑,坐回椅中,道:“接进来。”
秘书长应声而去。
电话接进来,裴陟拿起话筒,“餵。”
那边传来男子轻飘飘的声音,“裴司令,好久不见。”
裴陟没工夫跟他閒扯,直接道:“陈霽明,有话直说。”
他知道陈霽明打电话十有八九是跟他的妻有关。
他想听听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否则,他才懒得接。
话筒里传来陈霽明低缓的声音,“今日,是我的好友宋彬儒的忌日。”
裴陟嗤笑了声,傲慢地道:“那又如何?”
话筒两端一时陷入沉默,能清晰听得到那边陡然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陈霽明道:“我好友彬儒兄的离去,期期在公寓失火后『消失』,江和德总里的死,都是两日內接连发生的。这都是一人所为。那个人,就是你裴晋存吧?”
听得陈霽明直接亲昵地叫江无漾“期期”,裴陟登时勃然大怒,“蹭”一下站起来,对著话筒低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妻的乳名!”
陈霽明笑了声,道:“期期是彬儒兄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他们二人,在罗大帅的主持下,举行了盛大的订婚仪式告知世人,南方无人不知。而彬儒兄在去战地医院前,就將期期委託给了我,让我好好照顾期期。裴司令,你说,我是否有资格叫『期期』?”
他所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裴陟的痛处,只是这样一小会,裴陟便被气得太阳穴发紧,心臟无节奏地乱跳,手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將话筒捏碎。
不过他是自军队和战场上歷练出来的,深諳反击之道,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神,冷声讽道:“怎么,你那『好友』死了,你便把自己当成他了?霸占他的身份便罢了,还拿著你那『好友』的『遗志』,想染指我的妻?依我看,宋彬儒的死,定是你做的!毕竟,他不在了,你自此不必活屈居於別人的光芒之下,总算有了出头之日了。”
陈霽明被他一番顛倒黑白的言论气得急促直喘。
他怒吼道:“裴晋存,你別血口喷人!期期至今还不知父亲是被你杀的!你敢做不敢当!至今还瞒著期期!你做了多少恶!杀了期期的未婚夫,杀了期期的父亲,还囚禁了期期让她不记事!桩桩件件,毫无人性!我只期待期期能清醒过来,立即离开你!”
裴陟不以为意地冷笑了声,回道:“陈霽明,没证据的事,別给我乱扣帽子。司令署的律师,今日就会刊报对你提起诉讼。”
“还有,取你性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我不屑这样做。我的妻希望我对人友善。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对我的妻保持应有的距离,叫『裴夫人』,別乱叫我妻的乳名。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半夜会不会有人进你家,把你的嘴缝上。”
陈霽明並无一丝惧意,反而笑了声,语气中带著復仇的痛快,道:“我现在,正跟期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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