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当没瞧见陶轂的倨傲,各自端著酒盏,偶尔隨乐声轻点桌面。
片刻后,歌舞停歇,舞姬们盈盈下拜。
钟謨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著笑问道:“陶大人,方才这歌舞编排尚新,您看还入得了眼吗?”
陶轂缓缓睁开眼,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尚书》有云:『玩人丧德,玩物丧志。』
如今两国边境未寧,南唐君臣尚有心思编排歌舞、
耽於享乐,这话,还需陛下与诸位记著才是。”
钟謨继续訕笑:“陶大人许是没细看,这歌舞里的巧思还未显呢。”
说罢朝最前排的舞姬递了个眼色,
“来,替陶大人斟杯酒,让大人尝尝咱们金陵的佳酿,配著歌舞才更有滋味。”
那舞姬闻言,捧著酒壶轻步走到陶轂席前,
斟满一杯米酒,双手捧著递到他唇边,眼底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期许。
可陶轂眼皮都未抬,全程不假辞色,待酒杯凑到近前,
他猛地抬手一拂,“哐当”一声,酒杯落地,米酒洒了舞姬满裙。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那舞姬嚇得慌忙跪地请罪。
陶轂却毫不在意,淡淡开口:“《论语》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般近身纠缠,岂是待客之道?”
李璟脸色彻底沉了,这陶轂自持北周之臣。不但油盐不进,且一幅好为人师的做派。
合著他大唐上下都是酒色过度的庸才?
韩熙载终於抬眼,目光落在陶轂身上,却依旧没说话。
钟謨与李德明正想开口打圆场。
陶轂已径直站起身,理了理朝服下摆,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某自幼饱读圣贤书,此番奉主上之命来南唐,是为两国邦交,非为寻欢作乐。歌舞之事不必再提!”
他朗声道:“咱们还是直说合约;让郑王赴汴梁为质,以安两国邦交,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李璟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语气带著无奈:
“陶大人有所不知,朕这儿子,性子文采都隨朕,素来贴心,让他远赴汴梁,朕实在捨不得。”
陶轂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誚:“陛下只知他文采,却不知他的本事?依某看,这郑王留在金陵,怕是南唐的祸患!”
“陶大人这话未免太过!”
李德明当即开口反驳,
“郑王身为监军,亲赴前线是为国家出力,怎会是祸患?”
“为国家出力?”
陶轂瞥了他一眼,语气更盛,
“监军本是督查军务,他却亲自领兵,这叫无军中法度,其一祸也!”
钟謨忙接话:“战时特殊,郑王也是为了鼓舞军心,何来无度之说?”
“鼓舞军心?”
陶轂步步紧逼,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怕是为了一己私利吧!陛下既有太子,
太子本就有带兵之才,如今六皇子又文武双全,
南唐有两位这般厉害的皇子,將来能太平吗?此其二祸也。”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正戳中李璟心中最隱忧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著龙椅扶手,
压著怒火道:“这是朕的家事,就不劳陶大人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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