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营帐都不许隨意出入；
盖因军中將士白日浴血、夜里心神本就紧绷，
若遇些许声响惊扰，黑暗中极易误认敌袭，进而引发“营啸”。
一旦炸营，兵士们在混乱中辨不清敌我，
往往自相砍杀，其破坏力不亚於一场溃败，
是以各营皆以军法严束夜中动静。
李征古素来不耐拘束，早闻此规矩，便自请將营帐安在西侧；
那里靠近行商与府兵的驻地，地处大营外侧，
军规管束稍松，正合他图自由閒逸的心思。
他本就酒量平平，先前在宴上强撑著应付，
此刻离了眾人，便惦记起白日瞥见的景象：
中武府隨营而来的娼妓里，有两个生得颇为出挑。
回营后，他便差亲信悄悄將人唤来，
帐內一时嬉笑打闹，胡闹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睡得正酣时，帐外忽然传来震天响的动静，
刀剑碰撞声混著喊杀声，硬生生將他从梦中惊醒。
帐中两个娼妓比他醒得更快，不等他反应，
便胡乱撩起散落的衣衫裹在身上，
跌跌撞撞地衝出营帐逃命去了。
李征古被这动静惊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找自己的朝服，
慌手慌脚扯过床榻上的被褥裹住身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亲卫们早已围在帐外，见他出来，急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吴越军夜袭劫营了！”
他顺著亲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与主营相连的东南方向火光骤起，
烈焰冲天，数顶帐篷与堆放在此的部分輜重已被大火吞噬，
伴著噼啪的燃烧声，喊杀声更是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征古彻底乱了方寸，连声音都在发颤：“快！快送本官往北走！”
亲卫们也没了章法，匆匆揣上帐內的金银细软与隨身衣物，
便簇拥著裹著被褥的李征古，
在漆黑的夜色里慌不择路地朝北逃去。
亲卫簇拥著他往北奔逃，没走多远，便被一队吴越军散兵截住。
亲卫们虽慌却不敢退，当即抽刀与敌兵拼杀起来，
刀刃碰撞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混战中，忽然有个吴越兵瞥见裹著被褥、衣不蔽体的李征古，
当即高声喊起来：“快看！裹著被子的定是个大官！擒住他必有重赏！”
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在吴越兵中传开，
原本缠斗的敌兵纷纷转头，目光如狼似虎地朝李征古扑来。
他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体面，猛地扯开身上的被褥往旁一扔，
只穿著里衣便，光著屁股跟著亲卫往暗处躲。
吴越军追了他一阵，营中杀声却愈发震天；
原是唐军闻讯，已整队朝这边反攻。
吴越兵见状哪还敢恋战，
喊著“撤！唐军反攻了”，便收兵向南溃逃。
李征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被什么织物糊了脸，
摸了摸竟是片裙襦似的布料，想来是旁人晾在帐外的衣物。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扯过裹住下身，
慌不择路躲进营盘角落，静待唐军平乱。
唐军来得极快，迅速击溃残敌，吴越军尽数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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