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心中正自舒畅——这光景,与他当年赴楚州见柴荣时,简直是云泥之別。
那时南唐连番兵败,他揣著求和的心思,
在北周君臣面前委曲求全,好话讲尽仍遭恫嚇威逼,
最后只带回一份满是屈辱的条约。
如今跟著吴王孙策转战东南,唐军势如破竹,
他竟能以“上国使节”的姿態,
看吴越丞相元德昭在自己面前神色窘迫、举措失当,
这份扬眉吐气,让他连语气都添了几分从容。
他轻捻鬍鬚,含笑道:“元丞相,我方吴王殿下前日已將和议诸般条件;
告知於您了吧?条款分明,並无转圜余地,不知丞相今日再来,还需商量些什么?”
元德昭听罢,只无奈长嘆一声:“哎,我吴越国若连吴地都尽失,
往后还有何面目再称『吴越』二字?”
李德明闻言却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丞相此言差矣,彼此彼此罢了。
我大唐如今江北之地多半也已失守,可国號依旧是『唐』。
想当初南北朝时,南齐丟了齐地,不照样以『齐』自居?”
说罢便侧身抬手,引元德昭往旁侧一间厢房走去。
元德昭抬眼望去,只见那房间布置得极是规整: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放著两盏新沏的热茶,水汽裊裊;
两侧各设一把圈椅,椅上铺著素色锦垫;墙上甚至掛著一幅浅絳山水图,
角落的博古架上还摆著两尊青瓷小瓶;
处处透著妥帖,显然早便按接待使者的规格备下,专等他这样的人来。
进屋落座,李德明绝口不提和谈,只端著茶盏漫聊;
从杭州的茶坊说到金陵的旧巷,语气閒適得像拉家常。
元德昭心不在焉,指尖攥著茶盏,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
满脑子都在琢磨如何劝钱俶接受南唐的条件,连李德明说的话都没听进几句。
正聊到半途,屋外忽然传来投石车木架转动的“嘎吱”声。
紧接著便是石弹破空的呼啸,隨即“轰隆”一声巨响,
石弹重重砸在內城城墙上,震得厢房的窗欞都微微发颤。
元德昭猛地站起身,惊声道:“我既在此谈判,你唐军今日竟还要攻城?”
李德明却轻描淡写地放下茶盏:“昨日援军入城后,赶製了数台投石机。
我家殿下把城中石墙、假山,连百姓家的石桌石凳都搜罗一空,
充作石弹;让元丞相见笑了,实在是事急从权。”
“李侍郎!你大唐若有诚意,何苦这般相逼?”元德昭急声道。
“我家殿下早把条件说清,可你吴越朝廷迟迟不回。”
李德明语气平淡,
“或许砸塌几处城墙,你家主公便能快点做决定。”
元德昭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才咬牙道:“既如此不肯让步,我便回去復命了。”
“非是不让步。”李德明叫住他,补充道,“我家殿下还有一事:
丞相走时,需请吴越王的两位弟弟同行,
隨你去金陵为质,以证吴越的诚意。”
元德昭听闻李煜竟又添了人质的条件,
终於按捺不住怒火,起身便往屋外走。
行至城墙附近时,唐军的投石机恰好停了攻势,
他抬眼望去,只见內城城墙又被砸塌两处,砖石碎砾堆在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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