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顺势转开话题,將忧虑和盘托出:“中吴府那些宗族,
先前多为吴越效力,在我后方暗生事端。
如今虽已平定,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我总带著旧时念头,
不愿轻易动杀心,可又怕纵虎为患。”
他话里藏著三国时的旧识;当年豪强盘根错节,
稍有不慎便生动盪,故而对这类宗族始终忌惮,却又不愿妄开杀戒。
周娥皇闻言,轻声劝道:“夫君素来仁厚,依臣妾之见,不如以仁义为先。
那些人家虽有过失,若肯真心归顺,饶过这一次,
反倒能显夫君容人之量,让他们更愿归附。”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周嘉敏忽然脆生生开口,童音稚嫩却语气篤定:
“姐姐说得不对!姐夫,有过不罚可不行呀!
今日饶了他们,往后旁人见犯错无责,谁还肯听姐夫的话?怕是难服眾呢!”
这话虽简单,却如惊雷在孙策心头炸响,让他眼前一亮。
他猛然意识到,如今早已不是三国乱世;
地方宗族势力远不如当年根深蒂固,世人更重法度威严,而非一味仁义。
一个稚龄少女尚且明了“赏罚分明”的道理,他反倒被旧念缚住了手脚。
中吴宗族之事,如块垒压在孙策心头,
晚膳方罢,他便径直往明尘居所而去。
彼时明尘正对著案上舆图沉思,见他进来,
起身见礼,眉宇间亦凝著沉鬱:“殿下所忧,臣已知晓。
此事棘手,臣有上下二策,终需殿下亲择。”
孙策頷首落座:“先生但说无妨。”
“中吴大族盘根错节,若趁此时机连根拔起,將其田產分予军民;
殿下日后所收钱粮、可募兵丁,必能增益数倍,此为上策。”明尘语声沉稳,
话锋却陡然一转,“然此策之险,在於一旦行之,天下豪强必以殿下为仇讎。
殿下如今尚为藩王,若失了大族助力,日后行事恐更艰难。”
“那下策呢?”孙策追问。
“下策便是从轻发落,仅罚没些许钱粮了事。”明尘轻嘆,
“只是这般处置,那些宗族日后必在吴越与大唐间首鼠两端,难成心腹之力。”
帐內静了片刻,孙策抬眸,语气果决:“先生,我选上策。”
明尘闻言,郑重躬身一拜:“臣必倾力辅佐!”
此乃险棋;非乱世之秋,从无轻易动地主士绅之理。
江南大族素来联姻连亲,同气连枝,动其一户,便如触及其余诸家;
且科举取士,中第者多为大族子弟或其资助之人,他日朝堂之上,其声量亦不可小覷。
孙策此择非不可转圜,然需以雷霆武力压服所有反对声浪。
古往今来,改朝换代之际,唯有打破旧利益集团,
令新势力在土地上滋长,新朝统治方能稳固。
昔年司马氏建晋,非因得国不正而国祚短促,
实是建国时与氏族妥协过甚,没有很好打破原有利益格局。
致使天下抗衡皇权之力过强,不得已分封诸王镇守,
后来反酿八王之乱那样同室操戈之祸。
由此可见,新朝肇建若能重塑利益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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