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静默长城

夜风，第一次变得如此刺骨。

当那一百零八块迴响石同时黯淡，整个有巢部落仿佛被瞬间剥夺了某种至关重要的感官。

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当縈绕在部落上空，如同母亲心跳般温暖的灵力嗡鸣彻底消失时，习惯了在灵网庇护下安然入睡的族人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守护著部落的能量流，就像现代人突然发现手机没了信號，wi-fi断开连接，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而危险。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怎么回事？守护神石的光……灭了！”

“我感觉不到神灵的庇护了……”

“是不是有敌人！是不是又有妖兽要来了？”

骚动声从一座座巢屋中传出，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保持镇定！所有战士，点燃火把，坚守岗位！”

石队长的怒吼声划破了寂静，他带著一队最精锐的战士，手持燃烧的火把，疯了一般冲向中央祭坛。刚才那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以及隨之而来的能量消散，让他这个部落的守护者，心臟几乎停跳。

当他衝上祭坛，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祭坛中央，那块被族人视为神跡的主迴响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

陶清源，这位被誉为“神之子”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一丝血跡，身体摇摇欲坠，正被他的父亲，稳稳地搀扶著。

而陶正本，这位部落的“先知”，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扶著自己的儿子，仰望著星空。

“先知大人！”石队长喘著粗气，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守护灵网……它……”

他甚至不敢说出“毁了”这两个字。在所有族人心中，这套由先知父子带来的灵网系统，就是不可摧毁的神跡。

陶正本缓缓收回目光，火光映照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面前每一个人眼中的依赖与恐惧。

在这一刻，他那“气运缓存器”的被动能力，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运作起来。他並非预知未来，而是在瞬息之间，从无数种可能的应对方式中，“看”到了一条因果线——一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將眼前的恐慌转化为力量的“最优解”。

“慌什么？”

陶正本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鬆开搀扶儿子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士。

“灵网没有被摧毁。”他平静地陈述道，“是我，和清源一起，主动关闭了它。”

什么？！

石队长和所有战士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陶正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通过灵网，向至高的天道进行了一次献祭。我们献祭了灵网大部分的力量，以此为代价，换取了一个至关重要，关乎我人族存亡的神諭。”

献祭？神諭？

这两个充满神圣与庄严的词汇，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瞬间驱散了他们对於“被攻击”的恐惧。原来不是被毁了，而是先知大人主动献祭，为了获得更重要的东西！

陶正本看著他们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赌对了。对於这些淳朴的原始人而言，一个可控的宏大理由，远比一个失控的可怕真相更容易接受。

“清源，就是这次神諭的接收者。他承受了天道的意志，所以受了点轻伤，休养几天就好。”他指了指身后的儿子，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隨后，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凌厉。

“那个神諭的內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向我们靠近。而我们，已经提前洞悉了这一切！”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块碎裂的主迴响石。

“这块圣石，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从今天起，有巢部落不再需要这种外放的喧囂守护。我们將进入一种全新的状態——静默。”

“静默？”石队长不解地问道。

“对，静默。”陶正本一字一顿，“像蛰伏的猛虎，像藏於深渊的蛟龙。收敛我们所有的气息，隱藏我们所有的光芒。因为，我们的敌人，远比你们想像的强大。”

“从现在开始，”陶正本下达了新的命令，“部落进入最高战备状態。巡逻队增加一倍，警戒范围扩大三倍。所有族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部落防线半步。石队长，这件事，你亲自去执行，確保传达到每一个巢屋！”

“是！谨遵先知神諭！”

石队长挺直了胸膛，眼中的恐惧已经彻底被狂热的使命感所取代。他带著战士们，迅速转身离去，將先知的“新神諭”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