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被你这么一点拨,我这心里倒亮堂了。”刘震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两人续上茶,茶汤注入杯中的声响格外清透,“当初,校长总说我,『心思太沉,像块浸了水的棉絮,什么都往心里兜。』

那时候总不服气,觉得为官就得步步掂量,哪能轻飘飘的?今日被你一番话点透了,才懂他老人家的意思——情义这东西,本就该像山间的雷雨,坦坦荡荡地来,自由自在地去,捆上『偿还』的枷锁,反倒失了本真。”

刘震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却没掩住眸底的清亮:“你爷爷这辈子识人无数,偏对我这『沉棉絮』格外容让,当年我在地方受排挤,是他从千里之外一个电话,把我从泥沼里捞出来,又对我说『干事的人,不该困在算计里』。”

他呷了口茶,醇厚的茶香漫过舌尖,带著几分回甘:“那时候总琢磨著,將来定要十倍百倍还他这份恩,如今才懂,他要的从不是『还』字,是期望我们如愿以偿,各有成就,这是老师对学生的期望,如今他的好意,也亦是老师对学生的负责。”

话音轻顿,目光沉了沉,带著点自嘲的涩意:“说句实在的,当年是我自己不够爭气,能力跟不上,在各位学长跟前落了下乘。

到最后,连校长亲手搭造的『摘星台』都没能踏上,只能远远望著別人拾级而上——对於这桩事,我总觉得自己辜负了校长的栽培,亦是我这辈子都难以解开的心结。”

“哈哈,我这是嘮叨上了。”刘震放下茶杯,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蹭,眼底的沉鬱散了些,添了几分自嘲的笑意,“人老了就爱翻旧帐,对著你这后辈说这些往昔旧事,倒显得我格局小了,不说这些了。”

李权拿起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一点,接著说道:“我爷爷常说,『功不必在我,而功力必不唐捐』——您觉得没踏上那台阶,可您走的每一步,早就在別处生了根,就像这茶,初尝是涩,回味才觉甘,当年的耕耘,如今未必看不见收穫。”

刘震望著杯中浮沉的茶叶,久久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释然,又有几分如释重负:“你这话术,倒是不比李政冕书记差嘛。”他端起茶杯,將半盏茶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瞬间,像是把那些年的沉鬱也一併咽了下去,“罢了,被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那『心结』也没那么沉了。”

李权见刘震眉宇间的郁色渐渐化开,便將端著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开口道:“刘叔,话聊到这份上,心里敞亮了就好,时候不早了,既然要接下政法这块的事,我得先去对接一下,就不多打扰您了,去中枢的事情,您也再琢磨琢磨,有事隨时叫我。”

刘震闻言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腕錶,錶盘上的指针已悄然滑至五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也好,你先去忙对接的事,中枢那边的安排,我再想想——说起来,校长当年总说『事缓则圆』,急不得。”

李权也跟著起身,目光落在窗外,只见阳光穿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笑了笑:“刘叔说得是,凡事总有章法,不说了,我先过去了。”

“去吧。”刘震点头应道。

“嗯。”李权微微頷首,转身稳步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的瞬间,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